道玄观云室内,那名青袍的年轻道士不知何时已折了回来。
他没有出声,只轻手轻脚地走到中年道士身侧,手中多了一册薄薄的青皮簿子,砚里蘸着极细的灵墨,正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边那幅山水画,低头在册上记些什么。
那画中此时已不再是山峦云雾了。
山水褪尽之后,整面画幅都化作了一方极清晰的阴阳图案。
黑白两色如两条纠缠的鱼,在画面中缓缓转动。
而那片黑里,藏着孟川,那片白中,困着金燕儿。
从画外看去,一切再分明不过。
孟川那头的白色已占据了十数丈方圆,正一点点向外推进。
而金燕儿那头的黑,仅剩下五丈不到,还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收缩。
那白还在涨,黑还在缩,像有人在画中捏着一只无形的笔,正一点一点地朝那黑鱼抹去。
“倒是没想到。”
那中年道士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那片越来越大的白上,声音里带着点意外的兴致。
“这刚刚飞升的小子竟有这般能耐,能把修为更高的金燕儿逼得喘不过气。”
他说这话时,面上仍挂着那点浅笑,像看见两尾鱼在自家池中相争,胜者是谁,反倒不急着下注。
“对了,这小子叫什么来着,青霄云阶上了多少阶?”
那青年道士闻言,忙将手中册子往前提了提,翻到其中一页,低声回道。
“回楼主,此人名叫孟川,黄元凡界飞升修士,青霄云阶登了七百九十九阶,且已初步入门金系法则。”
“黄元凡界?”
那中年道士眉梢一挑,显然对孟川出身黄元凡界更加惊讶,他笑意更浓了几分。
“如此说来,这小子还没使出全力?”
他说话时眼睛始终没离开那幅画。
画中白势虽盛,却透着一股被压着的劲,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只是先拿刀鞘在往对手身上拍。
“是。”
那年轻道士应了一声,又略一迟疑,朝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补道。
“不过这位金燕儿,来头可不一般。
她并非此界下界飞升上来的修士,她是…”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将声音压成了一条线,凑到那中年修士耳边,极快地把后半句说完。
“您那段时日离开了争先城,因此并不知晓,所以她也没动真格,否则这小子应该抵挡不住.
.
.”
那中年修士初时神色还不甚在意,待听完后,那双细长的眼睛忽然睁了睁,随即便笑了。
笑得不算大,可那笑容里已没了几分先前的散漫,反多出一层极深的玩味。
“原来他们送进来的,有意思,这下更有意思了。
就是不知,他们谁能先夺了签,从这阴阳图里出来。”
“楼主,他二人难道不能阴阳调和,最终一同离去吗?”
那年轻道士像对这阴阳图了解颇多,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他执笔的手也停了,像在等一个早已在心头转了许久的答案。
那中年修士闻言没有马上回答,只缓缓将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仍停在那幅画上。
好一会儿,他才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
“谈何容易。
阴阳调和,需二人极致信任,生死相托。
可他们二人连对方此刻就在图中都不知晓,连自己的一举一动正在将对方推入死路都看不破,又如何谈什么信任?”
他顿了顿,像在说给那年轻人听,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这签之所以叫将相和,便是此理。”
那中年修士想起孟川之前所说,又忽然开口。
“或许那小子明白这个道理,但真正身处阴阳图中,又有几人能够做到此理,纵然这小子想做,可阴阳调和本就不是一人能够达成。”
那年轻道士听得认真,最后重重点了下头,也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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