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只与他对视一眼,便觉得眼中一阵刺疼,像被正午的太阳照了一下。
他本能地别开视线,朝墙上看去。
那幅山水画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可孟川一眼就看出,它与先前不同了。
山还是那些山,水也还是那些水,只是那层薄薄的灵光已彻底黯淡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神气。
整幅画灰扑扑的,像张挂了许多年的旧纸。
他看着那画,像看见了他们这一场试炼里被耗掉的所有东西。
生与死,冷与热,黑与白,都在那画里走过一遭了。
而画外的人,正看着他与金燕儿,像在看两尾终于游到岸边的鱼。
没有人说话。
屋内的风似乎都停了。
只有裘老,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步子很轻,轻得听不见声,却让孟川心里那根刚松下来的弦,又悄悄绷紧了。
裘老半眯着眼,目光在孟川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听得孟川后脊微微发紧。
“你这小子,着实不太安分。
老夫才离开不过三日,你就给老夫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怎么,是嫌老夫平日太清闲,非给老夫找点事做不成?”
孟川一听,心下便已转了不知多少道弯。
他忙从地上站起,整了整衣袍,朝裘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面上不带半点慌张。
“小子不敢。
只是小子按正规流程接下这阴阳签,照规矩入图试炼。
哪晓得中间出了这等变故,险些把命丢在里头。
此番惊扰了裘老驾临,实非小子所愿,还望裘老见谅。”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稳,话也说得滴水不漏。
尤其正规流程那四个字,像是不经意提了一嘴,却恰恰戳在了要紧处。
他是在提醒裘老,也是说给那楼主与小道士听,自己从头到尾没有半点逾矩,是道玄楼这试炼自己出了问题,他才是那个差点因此送命的人。
于情于理,道玄楼都不该拿他开刀。
裘老如何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他原本还板着脸,听完却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转瞬即逝,却让屋里的气氛松了几分。
“你小子,倒是聪明。”
他说着,摇了摇头,也没再揪着孟川不放,而是背过手,朝旁边的金燕儿看了过去。
金燕儿早已站起身来,只是不比孟川的从容,她一直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她身上的黑袍早没了,只穿着那身破了大半的内甲,脸上还带着伤,被裘老这般一瞧,越发局促起来。
“小妮子,”
裘老盯着她,语气缓了缓。
“金羽王,是你什么人?”
孟川听金羽王这三字时,不由侧目看了一眼金燕儿。
她身子明显一颤,头垂得更低了些,过了两息,才低低道。
“是晚辈的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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