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与金燕儿相对而坐,已不知过了多久。
头顶的漩涡还在转,脚下的地面仍在一点点收缩,可两人身下那圈被阴阳双鱼护住的小天地,却始终没有再被压缩分毫。
那些几乎快要贴到他们背脊的黑白双气,像两条张着嘴的巨蟒,几次扑到近前,都被那绕行的小鱼轻轻一带,又滑了回去。
它们越不过这层薄薄的壁,只能徒劳地在外头翻搅。
“孟川,空间压过来了。”
金燕儿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已经带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急促。
“别分心。
摒弃杂念。”
孟川没有睁眼。
他语气很淡,像只是在说今日外头又下了场小雪。
他当然也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已逼得两人连膝盖都要碰在一起。
说他有十成把握,那是假的。
可眼下这种局面,比的就是谁先乱。
心一乱,气场便散,气场一散,脚下阴阳双鱼的运转便会出岔子。
到那时,用不着外头那些黑白二气动手,他们自己就得先垮掉。
他始终记得古籍所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万事万物总会给人留一线生机。
他如今只能尝试抓住这一线生机。
金燕儿闻言,没再说话,只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升到嗓子眼的心悸又按了下去。
她闭上眼,把心神一点点收回来,重新全数灌入本命妖火之中。
妖火从她掌心源源不断渡向孟川,而孟川的生机也如长河般从另一侧渡入她体内。
两人像两棵根系早已缠在一起的树,谁也离不开谁。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四周越来越挤。
孟川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触到一层无形的壁。
那壁又冷又硬,像用无数根极细的针扎着他的脊背。
金燕儿也一样,她的肩胛已紧紧抵在了后方的无形墙上。
可他们谁也没有动。
四只手依旧对在一处,掌心贴着掌心,纹丝未动。
就在最后一缕黑白双气也被天空吸走的那一瞬,头顶那枚阴阳签忽然不再旋转。
它像撑到了极致的满月,猛地爆开。
没有声音,也没有气浪。
只有两道极纯极亮的光从青光中射出,一道黑,一道白,直直向下坠来,不偏不倚,正正落进两人交汇的掌心之中。
那光刚入体的瞬间,两人几乎同时闷哼一声。
孟川只觉一股极冷又极热的力量从掌心炸开。
金燕儿的脸色也是一白,接着便红,红白之间,像连体内那点力气都被抽离了干净。
两人甚至来不及再对望一眼,便被一股极难言说的力量猛地从原地拔起,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被挤出了这方天地。
再睁眼时,耳边静的出奇。
孟川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清晰起来。
道玄观云室。
他们回来了。
金燕儿也在,就坐在他身旁不远,整个人仍维持着先前被吸入的姿势,脸上犹带着几分未散的惊愕与茫然。
那枚阴阳签不见了。
孟川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心中一惊,又赶忙握拳。
他抬起眼,扫视屋内。
那中年楼主还在,年轻道士也在,只是都站在了另一人身后。
那人鹤发童颜,身穿道袍,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屋中,像已经站了很久。
正是裘老。
他的眼睛极亮,亮得有些过分,像两粒被岁月磨得只剩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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