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挂在道玄观云室墙上的阴阳图,忽然开始动了。
最先只是画面里那两条黑白交缠的鱼身微微一颤,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了一把。
紧接着,整张图都跟着旋转起来,越来越快,黑与白像被打翻的墨与光,在画中搅成一团。
那太极鱼眼不再分明,阴阳边界也再看不清楚,整幅画成了一片混沌,像天地未开时的那口浆。
楼主原本还半靠在椅中,见状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双手一翻,指诀急急打出,一道接一道,灵光像不要钱似地朝那画卷中涌去。
可那些指诀落在画面上,就像泥牛入海,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阴阳图仍在转,且转速不减反增。
那一圈圈黑白交错的纹路,像要把屋内几人的心神都吸进去。
楼主面色终于变了。
“坏了!”
他低喝一声,再没有先前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旁边那年轻道士本还在低头记录,闻言手一抖,笔尖在册上划出一道长痕。
他慌忙站起,急声问。
“楼主?
怎么了?”
他替楼主记这阴阳试炼已有不少年头。
他见过被黑白逼得吐血倒地的,见过半途弃签求饶的,甚至见过从画里出来后神智不清的,可他从没见过这图变成这样,更没见过楼主这副脸色。
“我控制不了阴阳图了。”
那楼主的眉头几乎要拧成一条线。
他一边说,一边仍在朝画中补着指诀,可那画就像封死了所有入口,半丝回应也无。
“这二人如今是生是死,已不在我掌握之中了。”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先前那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此刻有多么可笑。
要知道,他主持这阴阳图,从来不只是开启试炼而已。
这图凶险,可再凶险,终究也只是试炼。
之前之所以不说,便是想要激发两人在绝境下的求生本能,方便寻求突破。
哪怕刚才孟川被冰封、金燕儿被白光碾得只剩几尺,看着九死一生,实则只要他心念一动,便能将人从图中提出来。
想要救人,一直都在他一念之间。
可此刻,那条他一直攥在手里的线,忽然断了。
“楼主,试炼本来就有风险,出了岔子,也只能怪这两人运气不好,您不必太过.
.
.”
那年轻道士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像是刚想起什么极要紧的事,脸色也跟着白了。
对啊,那孟川死了也就死了,不过是个新飞升的下界小修,纵然有点天赋,可争先城里有天赋的修士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可这金燕儿呢?
她若死在道玄楼的试炼里,死在阴阳图里,那后头的事,可真就大了。
他后颈忽地冒出一层薄汗,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楼主在原地站了几息,脸上表情连变数次,最终只留下一片极难看的青色。
他转头看向那年轻道士,声音已沉得快听不清。
“你在这里守着,我去禀报观内,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他说完,也不等对方应声,便大步朝门外走去。
到了门口,他忽然又停了一下,像在犹豫什么,可到底还是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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