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被推开,又合上。
脚步声急促而沉,朝更高层去了。
这道玄楼里,头一次弥漫起这样压着心口的安静。
年轻道士独自站在原地,手中册子还摊着,指尖却抖得连笔都再握不稳。
他慢慢转过头,望向那幅仍在旋转的阴阳图。
那画中黑与白已绞成一团,越转越快,像要把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光都吸进去。
他忽然有点不敢看了。
可他又不能不看。
这是他的职守。
若那画里真出了人命,尤其金燕儿若死,他这执笔的,也逃不掉干系。
他只能站在这儿,眼睁睁看着,等一个他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的结果。
阴阳图内,已分不出哪里是黑,哪里是白。
天地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搅成了一口漩涡,黑与白相互绞缠,如两条发了狂的巨龙,以孟川和金燕儿为中心飞速旋转。
唯独孟川脚下那十丈方圆,还维持着一方小小的清明。
那点白,与金燕儿原本所在之地的黑,竟在不知不觉中交融到了一处,也开始缓缓旋转,只是方向与外界相反。
像在这片混沌中,生出了一点极脆弱的逆流。
孟川全力催动着玄黄枯荣珠。
那珠子悬在他头顶,滴溜溜地转着,将枯荣领域一点点外放。
若不是这珠子的特殊,他与金燕儿早被这漩涡撕扯成碎片。
可饶是如此,他也明显感到那领域在一寸寸被压缩。
四面八方的压力如潮水般涌来,每下旋动,都像要把脚下这点立足之地从他们脚底抽走。
十丈,九丈,八丈。
那黑白漩涡每吞掉一尺,孟川的面色便白一分。
而金燕儿更糟。
她那化形后的鸾鸟体型太大,虽周身火焰仍盛,却敌不过这股如天瀑倒卷般的吸力。
她拼命振翅,想要下坠,可那鸾鸟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上升去。
越往高,冰寒与炽热便越发狂烈,像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同时撕扯着她。
赤金色的羽翼开始一片片剥落,鲜血从羽毛间渗出,还未落下便被卷成极细的红线。
她的右翼已折了几分,叫声也由先前的清厉变为断断续续的哀鸣。
孟川看得出,金燕儿已命悬一线。
他再不顾及其他,袖口中数十根极细的丝线激射而出,正是千机缚灵丝。
此宝原有三百六十根晶丝,其中一半分给了孟山,后又历经下界连番大战,早已断了九成。
之后他百般祭炼修补,也只勉强恢复了二十几根。
此刻这些丝线如蛛丝般飞出,精准地缠住了鸾鸟那对正被向上拖去的利爪。
孟川早将刑罡修罗身激发到了极致,全身筋肉鼓如铁石,青筋如蚯蚓般爬满双臂。
他猛地一扯,竟真将金燕儿上升的势头止住了。
可也只是止住。
那漩涡的吸力远超他的想象。
他能感觉到千机缚灵丝正被绷到极限,每一根晶丝都在发出细微的、接近断裂的哀鸣。
他的双手被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鲜红的血顺着丝线往下淌。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