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过程极慢,极缓,每纳入一缕极阴之气,黑鱼的轮廓便凝实一丝,墨色便深一分。
孟川将全部心神都沉在这条鱼的恢复上,不去管金无垢的怒视,也不去想天亮之后的事。
他心里清楚,阴鱼的恢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那一指消耗的阴极之气太过庞大,即便与金燕儿双修一夜,也不过是让黑鱼从几近虚无的状态恢复到微微凝实。
若要彻底复原,非得持续不断地与白鱼调和月余不可。
可即便如此,这一夜的修炼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得多。
时间在灵灯的明灭间一点点流走。
屋外的黑市走道上,人声渐渐稀了,摊主们开始收拾货物,将灵灯一盏盏熄灭。
那些戴着面具的修士三三两两地朝出口走去,脚步比来时更急,像是都想赶在闭市前离开。
孟川与金燕儿始终没有睁眼。
两人掌心的黑白双鱼仍在缓缓游着,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
黑鱼比入夜时已凝实了几分,虽仍淡,却已不再是先前那层若有若无的影子,隐约能看清鱼身的轮廓与摆尾的弧度。
金燕儿那头白鱼也比先前活泛了些,游动时带起的温热气息顺着掌心渡入孟川体内,将他白日激战留下的最后几处滞涩也一一熨平。
金无垢在对面枯坐了一整夜。
他始终没有合眼,始终盯着那两道相对而坐的身影,眼中的怒意在这一夜中烧了又压,压了又烧,到最后已分不清是怒还是恨。
可他没有动。
他到底忍住了。
第二日一早,黑市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锣响。
那锣声不知从何处敲响,却极清晰地传遍了整片谷地,震得灵木屋子的薄壁都在微微发颤。
锣声一响,外头便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闭市了!
闭市了!
各位摊主、客人速离!”
那喊声一落,谷地各处便响起窸窸窣窣的收摊声与脚步声。
孟川与金燕儿几乎同时睁开双目。
金燕儿眼中的不安还在,却比昨夜淡了许多,像是被这一夜的修炼洗去了一层。
她低头看了看两人仍贴在一处的掌心,又抬头看向孟川。
孟川只是收回手臂,将春霖剑从膝上拿起,剑身缩回袖中,然后站起身,整了整那件灰扑扑的旧袍。
他的动作从容而随意,像只是睡了一觉醒来,浑然不觉屋内还有另一道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
“装模作样!”
金无垢冷哼一声,也从椅上站了起来。
他在那把木椅上坐了一整夜,起身时脊背发出一串细密的咯吱声。
可他只将那双赤金色的瞳孔死死钉在孟川背上,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有赤金色的火苗在极轻地跳动。
孟川却没有理会他。
他偏过头,朝金燕儿递了个眼神,便迈步朝门外走去。
金燕儿将燕子面具重新扶正,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那间灵木屋子,汇入走道上朝出口涌去的人潮中。
那些戴着各色面具的修士行色匆匆,谁也没有多看谁一眼。
孟川与金燕儿混在人群里,顺着人流朝黑市出口走去。
身后,金无垢的脚步声紧跟不舍。
可孟川连头都没有回,只将步子放得极稳,一步一步朝那道光幕窄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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