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走到木椅前坐下,将春霖剑横搁在膝上,平静地看了金无垢一眼。
那一眼极淡,既没有怒意,也没有忌惮。
然后他偏过头,冲着金燕儿开口。
“离闭市还早,先坐下修炼吧。”
金燕儿偏过头来看他。
燕子面具下的那双眼睛还翻涌着未平的怒意与慌乱,嘴唇在面具底下抿了又抿。
可她到底没有反驳,沉默了几息,便走到孟川身旁那把木椅上坐了。
她的动作很轻,坐下时只占了半张椅面,脊背挺得笔直,像是随时都会站起来。
孟川伸出右手,掌心对着金燕儿。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金燕儿点了点头。
那动作极简单,像是做了千百遍一般自然。
金燕儿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孟川面具底下露出的那双眼睛。
她心中的波澜,被孟川眸子那片平静一点一点抚平。
金燕儿慢慢伸出手,将自己的掌心对了上去。
两只手贴在一处,一温一凉。
孟川掌心的黑鱼感应到白鱼的气息,极轻地游动起来,金燕儿掌心那尾白鱼也像是被唤醒了一般,从指根处缓缓滑出,朝黑鱼的方向游去。
两尾鱼在两人贴合的掌缝间首尾相衔,一黑一白,绕着一圈缓缓游弋。
周遭的天地灵气开始朝两人汇聚。
先是一缕极细的,从灵木屋子的缝隙间渗进来,贴着地面游走,再是第二缕、第三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那些灵气在两人身周越积越浓,由薄雾凝成细露,最终在两人掌心交叠处形成一层极淡的光晕。
光晕不盛,却将屋内的灵灯光芒都压得暗了几分。
金无垢坐在两人对面那把木椅上,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面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黑,那双赤金色的瞳孔里像是烧着一团被硬压下去的暗火。
他没想到,这两人在他的威胁下竟然还有功夫修炼。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这两人修炼便修炼,竟还将掌心对在一起。
金燕儿可是他的未婚妻。
是他金无垢订下亲事的女人,此刻正与另一个男人掌心相贴,气息交融,在他眼皮子底下双修。
一股怒火在他心头熊熊燃烧,从胸口一直烧到天灵盖。
他几乎差点就要从椅上弹起来,朝那个戴黑狼面具的小子面门轰上一拳。
可他的手刚撑上扶手,身子刚抬起来半寸,脑海中便闪过了方才渊螭楼主那张难看至极的脸色。
连渊螭都在钱胖子手中没讨到半点便宜,他金无垢算什么?
若此刻动手,莫说钱胖子,单是黑市的护卫,便够他喝一壶。
他强压心头怒火,手指死死抠住扶手,将那口恶气压回胸腔里。
可他到底不甘心,盯着两人交叠的手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一对狗男女。
等着,等到天明,就是这奸夫的死期!”
金燕儿的睫毛微微一颤,覆在孟川掌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可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开口,只将呼吸又放慢了几分,强行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丹田深处。
而孟川,像是根本没听见金无垢那句话。
他的注意完全在掌心那尾黑鱼身上。
阴鱼自那一指倾泻之后,便虚浮得只剩一道极淡的轮廓,游动时连轨迹都看不清,像一条沉在浑水底下的影子。
此刻与白鱼重新相衔,那尾黑鱼便像是干涸了许久的河床重新触到了水,一点一点地将极阴之气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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