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姑娘一副护短的模样,秦老垂下眼皮,沉默不语。
马车很快到了方府门口,方南枝跳下车,还不放心的拉开车帘:“师父、师伯,要不你们来我家小坐一会儿?”
嘴上邀请两人,眼睛却死死盯着秦老。
明显是怕师伯,趁她不在又欺负师父。
秦老气的吹了吹胡子,头扭到一边去。
周老倒是笑眯眯的:“行了,你快回去吧,既然决定为靳少爷治疗,就多上心,将今日定下的章程都写出来。”
许多的方面,都要靳府跟着配合,还是列清楚的好。
“是,师父。”
方南枝行了一礼,这才退开。
马车走远,秦老爷子面上的怒气平复,神色沉郁:“你倒是收了个好弟子。”
周老没谦虚,颔首:“得此弟子,是我之福气。”
“师兄,当年之事,是我的错,我永远认,但我不会也不该永远被困在其中。”
周老抬头,眸光隐约透着亮光。
秦老拳头紧握:“你大可一路往前,但也该想想,病人和病人家属能不能走出来。”
当年,师弟初出茅庐,治过几户富贵人家,就得了“妙手回春”的名头。
或许年少成名,让他失了平常心,在为一户柳姓人家诊治时,他误诊了,偏还一意孤行,险些铸成大错。
病人高烧三日,师弟才警觉不对,回去请了师父和他来帮忙。
秦老和师父联手,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也算挽回周老的医道。
不然,真治死人,周老的道就毁了。
“师兄,有话不放直说。”
周老微微蹙眉。
“当年,陈夫人力排众议,用了你的药方,可陈老爷险些被高烧烧死,事后,我和师父极力挽回,免费诊治,又搭了人情,此时没传出去。”
“三年后,我再路过陈家,才知道陈老爷病愈后,陈夫人就被休了。”
“冯衡,是陈夫人乃病亡前所托。”
周老瞳孔微缩。
师兄的话,意思很明显,陈夫人被休,是受他牵连。
看在师父面子,陈家咽下那口气,转头却怪到陈夫人身上。
被休的女子,日子多艰难,都不用细说。
因为辛苦,陈夫人才重病不治,让冯衡早早没了母亲吗?
周老身形微微颤抖,整个人好像被抽掉脊梁,萎靡不振起来。
当年的事,是他的阴影。
他从不敢忘记,哪怕当上太医院院正,也时时警醒自身。
他以为,他不重蹈覆辙,就已经是赎罪。
可……有些伤害,是不是注定抹不去?
一次错,就欠一辈子?
周老突然觉得喉间有些干涩,声音低沉道:“这事,那孩子知道吗?”
“知道。”
秦老叹息一声。
“衡儿的身世,我从未瞒过他,那孩子很聪慧。”
“刚开始几年,那孩子虽与我日日相处,却不亲近,寡言少语。”
“我知道,他怨你,也怨我,谁让我是你师兄。”
“后来,我送他去启蒙,不知道先生讲了什么,衡儿身上的戾气没了。”
“有一天,他恭恭敬敬端来茶,说要拜我为师。”
一开始,秦老没想让孩子跟他学医的。
若冯衡没被赶出家门,也该是读书识字,或许能走仕途。
秦老送他上学,也有这个意思。
哪怕,很早时候,他就发现这孩子对药草感兴趣,看他整理药草几次,就能记住,是个好苗子,他也没动过收徒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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