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确不怕逼,至少是现在他还不用怕!
当了几十年的皇帝,这点胆略康熙还是有的。
现在闹腾来闹腾去的,都是些文官,所谓书生造反十年不成,只要各地督抚还没有加入进来,暂时是不用担心的。
果然,康熙刀子般的言语一出,群官大骇地谢罪不已,虽是哭声更高,但再也没有一个人敢用膝盖追着康熙了。
一进入大殿,却根本就无需德楞泰去传,张廷玉已经在殿角上跪着了。
康熙的怒气还没有消去,冷哼了一声也不理他,便向东暖阁径自走去,却在门口终究忍不住停下脚步,怒道,“张廷玉,你好大的胆子!”
他这一发怒,换得新茬茬的太监宫女们不禁有些股栗,还不了解皇帝习性的他们,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不会发生传闻中的迁怒于卑贱之人?
但事情却没有他们想像中的那么复杂,上书房大臣张廷玉在金砖上猛然磕了三个响头,便匍匐在地上双手呈举着一叠奏章。
康熙讶然瞧了半晌,不言声地令人取来,才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缓了颜色,“呵呵,衡臣,这份撤消封驳的奏章,就是你用允许他们进内朝递牌子换来的吗?”
张廷玉听到他的笑声,七上八下的心这才放落下来,却深敛任何表情,沉声道,“是的,臣自请处分,请皇上治臣自专之罪。”
“为王前驱,何罪之有?
来人,上奶子,也给张大人赐一杯!”康熙见张廷玉猜到了自己的心思。
彼此间都是有智慧的人,也不需要就刚才的事情多说,却忽地来了和他深谈地致,“起来吧。
这么说,衡臣是赞同嘉奖超亲王的啰?”
很是谨慎的张廷玉,起身前依然给康熙谢了恩,方才来到他身边垂手而立,回答道,“陛下既然问了,臣事君以诚,心中话就直言了。
臣赞同皇上褒奖超亲王和十三爷十四爷,也觉得摄政王衔和亲王爵位该赏。
但臣是孔尾子弟,自幼读圣贤书。
习经纶道,对超亲王密报中的两点看法,并不赞同。”
他张廷玉地父亲张英。
是安徽桐城理学名家,又是官拜大学士致仕的宗师级人物,书香门第官宦世家,又拖了科举的福气方才钟鸣鼎食,出身摆在那里。
不同意凌啸的观点也是正常的。
对此康熙也不怪他,笑了笑,让他接着说下去。
“皇上,在臣看来,超亲王说艺术需要写实求真,可以促进学术界的求根问底精神,那么,臣希望皇上想一想,为何各朝各代都不推行写实求真呢?
是因为,各个朝代的朝廷需要用禅义、山水画和田圆诗来消磨在野士子的不安情绪,维持民间读书人的安定。
所以。
超亲王此言略微偏颇。”
耶?
新视角呢!
康熙一愣,有些刮目相看地瞟了张廷玉一眼。
不过,康熙在之前就已经和凌啸达成了些共识,晓得这是愚民政策和开化民智之间的争论,秦始皇封建以来,法家重刑峻法、道家无为而治和儒家地天人感应,全都是本质上的愚民,康熙作为前三十年的有为之君,当然明白这一点,可惜,法家道家已经被历史证明不可用,而儒家地方式里面,他又找不到怎么既愚民又超越的好办法,心理上早就偏向于凌啸所说的既开民智又加法术驾驭之路了。
康熙当即不置可否,“那科举改制呢,衡臣认为错了?”
这还用说?
张廷玉干吞一口唾沫,不欲和明显有意改革科举的康熙背道而驰,一拱手,所说的话却甚是简洁,不着声色地把话题拉倒现实政务上,“皇上,科举改制之事,等超亲王回来,自然会有一场大辩论,不过,臣很担心地是,恐怕在这场大辩论之前,首先出现的是一场刀兵之祸!”
“哦?
!”康熙停住了往嘴边递去的杯子,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你说地刀兵之祸,可是蒙古和六省土司?”
张廷玉点点头,声音很是空洞,“是的皇上。
本来上次廷议,二阿哥已经把事情剖析得很清楚,推行改土归流,青定可能出现的叛乱,很是容易。
可是那是在内地稳定的前提下才行的。
泄密案一出,举国上下的官员士绅,为自身职权所忧,为子弟晋身之阶所虑,将人心不稳,心全不在政务上。
官员士绅乃是朝廷统驭百姓的纲和目,地方威望和典论都掌握在他们的手中,他们人心不稳,则各地百姓不稳,尤其是江浙一代,文气郁郁,又是国家财赋重地,一旦有些变故,支援前线的钱粮则不畅,若是一个局部战事不利,立刻就会让朝廷陷入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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