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低眉顺眼。

“叶驸马，长公主殿下。”老太监声音尖细，却带着宫中特有的圆滑与恭敬，“陛下口谕，宣二位即刻前往御书房‘问对’。”

他特意加重了“问对”二字。

几乎同时，广场另一侧，靖王赵衡也被另一名太监客气地请住，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赵衡脸色变了变，看了我们这边一眼，终究是跟着那太监，朝相反方向的偏殿走去。

圣心和他的侍从，早已不见踪影，想必也被引去了别处。

各方心思，此刻都系在了那座象征着皇权顶峰的御书房。

凌清月对我使了个眼色，率先开口：“有劳公公带路。”

御书房设在乾清宫侧殿，格局肃穆。

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御花园一角，奇花异草在午后的光线下舒展。

书房内，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珍玩玉器，紫檀书案上文房四宝齐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和旧纸卷的气息。

但这一切精致，都被书案后那个人的气势压得黯然失色。

赵天乾已经换了一身常服，玄色织金云纹，更显威仪深重。

他没有坐在书案后，而是负手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们，望着窗外摇曳的花木。

书房里除了我们三人，再无旁人。

连引路的老太监都躬身退下，轻轻合拢了厚重的雕花木门。

“噗”的一声轻响，门扇闭合，将外面所有的声音隔绝。

御书房内，只剩下我们三人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的鸟鸣。

寂静得让人心慌。

我和凌清月站在书房中央，并未被赐座。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力。

赵天乾缓缓转过身。

没有了垂旒的遮挡，他的面容完全呈现在我们面前。

那是一张颇具威严的脸，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锐利如鹰隼，岁月在上面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却更添沉雄气度。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我身上。

“叶辰。”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重，直接穿透耳膜，砸在心口。

“臣在。”我立刻躬身。

“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迎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赵天乾看了我很久，久到凌清月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微不可查的急促。

然后，他开口，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直指核心的问题：

“叶家守的墓，”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无比，“究竟藏着什么，让‘伪神殿’那般忌惮，甚至不惜让圣心亲自跑这一趟？”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他知道！

皇帝不仅知道“伪神殿”这个称呼，他甚至知道，叶家守的墓，是让伪神殿“忌惮”的东西！

他一直都在看着！

看着我，看着叶家，看着这场棋局！

我心头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又被冰冷的理智强行压下。

面上竭力保持平静，甚至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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