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跳漏了半拍，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人畜无害我真不是来找茬”的表情。

精神力却在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试图从铁山那张被风沙刻出沟壑的脸上，以及那猎手破音般的报告中，解析出更多有效信息。

语言不通，但情绪和生物本能的反馈骗不了人。

那猎手的恐惧（或者说敬畏？

）并非针对我这个人，而是针对他手中那袋……东西？

难道是……

铁山终于动了。

他没有放下骨矛，但矛尖微微向下压了几分，这是一个稍微缓和的姿态。

他朝着那名失态的猎手低沉地咆哮了一句什么，语气严厉，像是在斥责，又像是在追问。

猎手连忙又比划又喊，手指反复点着皮袋，又指了指自己的口鼻，最后指向脚下干裂的灰败土地，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几个关键词破碎地蹦出来：“……净……生……没有……毒……”

铁山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我放在地上的另一个皮袋，喉结滚动了一下，那里面掺杂的情绪太复杂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这绝境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那污浊的空气似乎都没那么呛人了。

他再次看向我，这次，他主动抬起手，做了一个明显是“过来”的手势，但动作依旧带着谨慎，身后另外两名猎手的骨矛和锈刀也依然紧握，只是没有刻意对准我。

得，谈判的契机来了。

虽然是用命换来的“干净食水”。

我保持着双手微举的姿势，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他们大约五米处停下。

这个距离，既能表示诚意，也留有反应时间——对我来说是。

铁山见我停住，似乎更放松了一点。

他指着地上的皮袋，又指了指我，然后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奇怪的、类似聚合的圆形，口中吐出几个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音节：“你……哪……里？

东……西……哪……里？”

虽然发音扭曲，但“哪里”这个询问方向和来源的通用感，配合他的手势，我能猜个大概。

我立刻用行动回答。

我先指了指自己，然后用力摇头，指了指来的方向——那片我坠落的荒原更深处，再指向地面，双手做了个爆炸（或扭曲）的手势，脸上配合露出痛苦和劫后余生的表情。

接着，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做出四处张望、“观察”和“聆听”的动作，最后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这是表达“请求”和“需要”。

铁山皱着眉，和他身后另一名猎手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猎手也摇头，表示看不懂细节。

这时，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声音，从聚落方向传来。

“铁山。”

我循声望去。

一个身影从聚落粗陋的围墙入口处缓缓走出。

是个老头，身披一件同样破旧不堪的深灰色袍子，袍子上沾满污渍和灰尘，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磨损严重的、意义不明的刺绣纹路。

他身材干瘦，脸上皱纹深刻得如同龟裂的大地，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有些锐利，正直直地看向我——不，更准确地说，是看向我腰间。

我腰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皮质小囊，里面是那枚温养着苏沐雨灵体雏形的药灵种子。

为了安全，我将其附着在一枚作为掩护的普通玉佩上。

此刻，那玉佩表面，似乎正有一层极其微弱、肉眼难辨的柔和光晕在缓缓流转，仿佛被这片废土中稀薄的某种东西……吸引？

老者——想必就是那猎手提及的“地火祭司”了——走到铁山身边，铁山立刻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祭司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他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划过我的脸、我的衣物、我的双手，最后，长久地停留在我腰间的玉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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