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边站着早已经吓傻了的宫女内官,不敢上前一步,几名高手过去押住了他们,不知道要带去哪里。
一时之间,只剩下齐王一个人了。
齐王眼中狠厉不减,倒是愈加猖獗似的,仰天大笑,说:“屠岸琨竟然想在他母亲的陵墓前杀了他父亲?
好个孽子,好一个孽子啊!”
他猛然转向那边森然矗立的墓碑,发了疯似的,恶狠狠道:“你看见了没?
你看见了?
这便是你生的好儿子,这便是你用性命换来的好儿子啊!
害死母亲,弑父杀兄,篡位夺权!”
衡璃望着这已经失去往日威严模样的君王,淡淡地别过脸去。
他已经发疯了,但是他还在不断喃喃:“你们输了,你们都输了,寡人的大军就在范水驻扎,他们······他们就要来了······告诉屠岸琨,他永远得不到这个王位!”
衡璃走到齐王面前,与他对视,轻声说:“屠岸琨真的是要这个王位么?”
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屠岸琨所想的,会是这个冰冷的王位么?
“我是个外人,其实你们齐王室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
也就是听宫女说过一些,但是,即便这么浅薄,我也知道,在这个故事里,错的从来不是屠岸琨,而是大王您啊——”
齐王似乎愣住。
晓来寒风,吹皱了花海宁静。
一片如血嫣然的绫雪中间,衡璃衣袂翩翩,随风鼓动。
她目光转向了那座冰冷的墓碑。
“屠岸琨生来有什么错?
他生来便没有母亲,从未得到母亲的疼爱。
我从不相信一个初生的婴儿有什么罪过,——他能有什么罪过?
害死他娘亲的是他么?
就为了当年你们许下的一个无法核验的愿,你们就将所有罪过推在了一个初生婴儿身上,不觉得羞愧么?”
齐王的神色渐渐堕入冰冷,原本精神矍铄的眼睛里忽然间失去了光彩。
他仿佛想起来什么事。
“我听说,王后怀孕时,大王在外征战——如若大王真的有心,会不知道王后怀孕?
会在班师回朝后才知道王后已经薨逝?
会在那时候,才幡然醒悟要弥补什么?
大王将自己的罪过加在无辜孩子身上,大王这爱,还真是独特!”
齐王已经面如死灰。
耳畔,仿佛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丝竹之声,是那年他和妻子初相见时,十里平湖上荷花正好,管弦正盛。
幽咽笛声蓦然响起,妻子早已经故去,他记起来了往事——
征战之际,有官员献上诸多二八年华的美人,其中一个最是娇艳动人,让他动了心。
征战其间,日夜相伴,那美人自比虞姬,可为王舞剑;自比梁红玉,为王击鼓······那数月来,他沉溺美人乡中,却早已将还在王宫的王后忘在脑后。
班师回朝之后,妻子埋骨,唯余幼儿啼哭。
他后悔不迭,可是再风光的葬礼也换不回妻子性命。
也许······真的是逃避,他将所有后悔通通转化成了对儿子的厌恶,将所有的罪过,都由那个才满月的幼儿承担······他杀了那个帐下美人为妻子殉葬,他不惜杀了所有知情之人。
他想将自己的悔意抹杀,尘封起来,永远不见光明。
这么多年以来,他依然会纳妃,却再未临幸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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