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风声从殿门缝里钻进来。
大殿里的百官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都察院御史李立跪在丹陛下,双手举着奏疏,脊背挺得笔直。
他抬着下巴,摆出一副随时要撞柱子的模样。
百官的视线,全落在燕王世子朱高炽身上。
朱高炽站在武勋队列前,低头扯了扯勒在腰腹间的朝服。
朱允熥坐在监国宝座上,手肘撑着御案,目光落在李立身上,“你弹劾燕王世子什么?”
李立猛地跪地,双手将奏疏举过头顶,声音高亢刺耳:“臣弹劾燕王世子朱高炽,仗势欺人,与民争利,败坏皇家体面,动摇大明国本!
其罪有三!”
“其一,世子公然倒卖皇家名器!
铸造所谓纪念银币,十两白银敢卖百两之巨。
此乃借太孙之名,行敲骨吸髓之实!”
“其二,私印庆典义券,蛊惑百姓以铜钱博取万两横财。
这与街头设局聚赌的下三滥有何区别?
应天城内百姓趋之若鹜,无心农桑,此乃乱政!”
“其三!”李立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朱高炽,“燕王府送往开国公府的聘礼,竟全是粮铺、货栈、银行之契书。
堂堂皇亲国戚,满身铜臭,把持天下商路。
长此以往,大明到底是朱家的天下,还是商贾的天下!”
李立一番慷慨陈词说完,重重叩首。
几名清流言官已经按捺不住,眼神中透出狂热,随时准备出列附议。
户部尚书郁新眼皮狂跳。
他看了一眼李立,又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朱高炽,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这李立,活腻了。
朱允熥坐在监国宝座上,手指轻轻敲着御案,他没有让人去接奏疏,只抬眼看向朱高炽。
“炽哥儿,有人说你借皇家名义与民争利。
你认不认?”
朱高炽身子一抖,迈着小碎步快速走到殿中,啪的一声跪下。
“殿下明鉴,臣冤枉啊!”朱高炽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胖媳妇。
李立冷笑:“世子殿下,银币和义券的告示贴满应天府,你还想抵赖?”
“我没抵赖啊。”朱高炽抬起头,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牛皮账册,“李大人,你弹劾我与民争利。
敢问,争了哪个民的利?”
李立朗声道:“天下百姓之利!”
“你放屁!”朱高炽指着李立,怒声喝道:“纪念银币,一百两一套。
第一批一万套银币,认购者全是金册户、皇家商会牌照户和各地大商号。
寻常百姓有谁掏出一百两买这东西?
这叫与民争利?”
李立脸色一沉。
朱高炽继续道:“这些商贾把银子交进皇家银行,五成入国库,三成补准备金,两成进铁道伤残工匠抚恤专账。
李大人说臣搜刮商贾,臣认。”
他合上账册,声音提高,“可这笔银子换成了火器、枕木和工匠的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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