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面上刻着几道极浅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的边角,但纹路断断续续,看不出完整图形。
镇天玉在他胸口微微发热,震颤的频率与方才在裂隙边听到那声“咕”时几乎一致。
郝铁收回手,没有踏上石板。
他退后两步,重新打量这条河。
河水依旧灰白,看不出深浅,但此刻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河面中央的水流比两岸略高一些,像是水底有什么东西把河床顶起了一道脊,使得河水从中间漫过时微微隆起。
他盯着那道隆起的脊线看了片刻,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水行有脊,脊下有骨。”他当时不懂,此刻看着那道微微隆起的河面,隐约明白了什么。
这条河底下,恐怕埋着什么活物。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块石板。
石板横在隘口处,像是唯一的路。
但师父那句“遇水莫渡”在他耳边回响,他没有急着迈步,而是从腰间取出一枚铜钱,屈指弹向石板中央。
铜钱落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弹了一下,滚到石板边缘,停住。
石板纹丝不动。
郝铁等了三息,见没有异状,又弹了一枚铜钱过去,这一次力道稍重,铜钱落在石板中央后弹得更高,滚落时擦过石板边缘,掉进河里。
铜钱入水的声音很轻,但郝铁听得很清楚——那声音不像是铜钱落入水中,更像是落在了一层薄薄的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然后滑向深处。
他低头看向河面,铜钱落水的位置泛起一圈极小的涟漪,同样逆着水流散开,很快消散。
他等了一会儿,河面恢复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郝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石板。
石板依旧静静横在那里,表面那层灰在铜钱落过的地方被蹭开了一小片,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质。
他注意到那片被蹭开的区域里,纹路比边缘处更清晰一些,隐约能辨认出几道弧线,像是某种图案的一角。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片刻,忽然认出那图案的一角——那是他师父手札里画过的一种阵纹,用于封镇。
阵纹的线条粗犷而有力,与他师父平日画符的风格截然不同,但那种独特的收笔方式,郝铁绝不会认错。
他盯着那角阵纹,呼吸微微顿了一拍。
师父的手札里记载过这种阵纹的用途——封镇活物,以水为锁,以石为牢。
阵纹出现的地方,底下必然镇着什么。
郝铁站起身,目光从石板移到河面中央那道微微隆起的脊线上。
他忽然明白这条河为什么逆流,为什么水面没有倒影,为什么灵力探不到河水的深浅。
这条河本身就是一道封印,河底下镇着的东西,恐怕就是师父手札里反复提及、却从未写明的那件物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重新看向那块石板。
石板横在隘口处,像是唯一的路,也像是唯一的一道锁。
他没有踏上石板,也没有绕路。
他退后三步,在河岸上盘膝坐下,将镇天玉从衣襟里取出,托在掌心。
玉佩的震颤依旧绵长而缓慢,与河底那道看不见的呼吸保持着微妙的错拍。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将呼吸的频率一点一点向那道震颤靠拢。
河面依旧平静。
雾色深处,那声极轻的“咕”又响了一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水面滑过。
郝铁没有睁眼,呼吸依旧沉定。
他在等,等那道震颤与河底的呼吸彻底同步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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