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四年的元旦前夜,南京城的风里都夹着硝烟和炮仗混杂的味道。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碾过结了冰碴的路面,稳稳停在城南一条巷子里。
徐望川拉开车门。
冷风瞬间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转身去扶车里的人。
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借着徐望川的力道,那人慢慢钻出车厢。
宫九穿着一身厚棉袍,整个人瘦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唯独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吓人。
他捂着肚子上的伤口,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座两进的大宅院。
朱漆大门,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把雪地映得通红。
“到了。”
徐望川拍了拍宫九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宫九下意识地想要并腿立正,刚动了一下,就被徐望川按住了。
“省省吧。”
徐望川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
“回自己家,不兴这一套。”
宫九身子僵了一下,随后慢慢放松下来,把重心靠在了徐望川身上。
“组长,这宅子……气派。”
徐望川架着他往里走。
“老陈那家伙选的,说是风水好,我看他是觉得这地方巷子深,若是真有点什么事,后门出去就是秦淮河,方便跑路。”
两人进了院子。
一进门,热浪扑面而来。
院子中间架着个巨大的铁皮油桶改成的火炉,里面的木炭烧得劈啪作响。
周围摆了三张大圆桌,上面堆满了鸡鸭鱼肉,热气腾腾。
周建生正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抓着个鸡腿在那以此为指挥棒瞎比划。
秦铮、马驰原、吴泊宁正围着火炉烤手。
卢静怡和顾珂若正在往桌上端菜。
看见徐望川扶着宫九进来,院子里静了一瞬。
下一秒,所有人都动了。
“组长!”
“九哥!”
周建生连鸡腿都扔了,几步窜过来,想抱又不敢抱,在那手足无措地搓手。
“九哥,你这……你可算回来了!”
秦铮这个山东汉子眼圈泛红,把最好的位置让了出来。
“那是,九哥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马驰原在旁边帮腔,顺手把一张铺了厚垫子的太师椅搬到主桌正位。
宫九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徐望川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了旁边。
“都站着干什么?
坐!”
徐望川解开领口的风纪扣,把那把只有校官才有资格佩戴的中正剑解下来,往桌上一拍。
“今天没外人,也没规矩。”
陈政南这时候从里屋跑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长衫,手里端着个蒙着红布的托盘,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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