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四年,一月三日。
南京的冬天,寒气能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驶离特务处总部,戴笠的秘书贾金南亲自开车,一路上对坐在后座的徐望川毕恭毕敬,连递烟的手都带着几分小心。
“徐组长,老虎桥那边都打点好了。”
徐望川“嗯”了一声,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老虎桥,全称是中央军人监狱,因为关的都是些军政系统犯了事的硬茬,又被称为“模范监狱”。
能被关到这儿的,没一个是善茬。
而他今天要见的,是曾经的“四大金刚”之一,前军统华北区的王,王天木。
车在戒备森严的监狱门口停下,高耸的灰色围墙像是要把天都给隔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洗不掉的霉味和绝望混合的气息。
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胖子早就等在门口,一见车牌,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贾秘书,徐组长,一路辛苦!”监狱长搓着手,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徐望川如今在特务处的地位,早不是秘密。
玄武湖一战,他踩着日本武官和党务调查科叛徒的尸骨上位,处座面前的当红炸子鸡,谁敢怠慢?
徐望川没跟他客套,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带路吧。”
穿过一道又一道沉重的铁门,周围的哭喊声、咒骂声被远远地隔绝在身后。
出乎意料,监狱长没有把徐望川带往阴暗潮湿的普通牢区,而是领到了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
“徐组长,王先生就在里面。”监狱长指了指二楼的房间,识趣地停下脚步,“我就不进去了,您有任何吩咐,随时叫我。”
这哪是坐牢,分明是软禁。
徐望川推开虚掩的房门。
房间里烧着暖炉,窗明几净,一套红木书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一个身穿干净棉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拿着一把小剪刀,专注地修剪着一盆君子兰的枯叶。
他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个人就是王天木。
即便沦为阶下囚,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枭雄气派,依旧未减分毫。
听到开门声,王天木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贾秘书?
有劳你跑一趟。
这个月的《大公报》和茶叶放桌上就行。”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王站长,是我。”
徐望川开口,同时将一个油纸包放在了桌上。
里面是他特意从南京最好的茶行“汪家百年老店”买来的顶级雨前龙井。
王天木修剪兰花的手,这次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能把人的心思看穿。
他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片刻之后,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原来是徐组长,久仰大名。
玄武湖一战,打得漂亮。”
“在王站长面前,不敢称什么大名。”徐望川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我这点微末伎俩,都是跟您这样的前辈学的皮毛。”
“哈哈哈……”王天木大笑起来,将剪刀放下,也坐到了徐望川对面,“徐组长年纪轻轻,嘴上功夫倒是不输你手上的枪法。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