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情报科做的计划,行动科那边也在调集人手,说是要在这两天搞一次全城大搜捕。”张萍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怪异,“但是,有一点很反常。”
“什么?”
“徐望川命令我们,把这次行动的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他还特意让马三去联络各大报社,要刊登特务处要严厉打击‘赤色分子’的新闻。”
王兴远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没掉下来。
“大张旗鼓地抓人?”王兴远眯起眼睛,看着头顶摇晃的灯泡,“这不合常理。
抓捕这种事,历来都是悄悄的进行。
大张旗鼓,哪还抓得到人?”
“这也是我一定要今晚赶来见你的原因。”张萍放下茶杯,身体前倾,“我想不通徐望川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他是为了向南京邀功,真抓几个人送去南京岂不是更实在?
为什么要搞得满城风雨,把人都吓跑?”
王兴远沉默了许久。
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张萍,你在北平站待的时间也不短了。
你觉得徐望川这个人,是个什么路数?”
张萍回忆起这段时间徐望川的所作所为。
从东兴楼设计杀张小林,到古北口伏击日军测绘队,再到当着日本领事馆的面给死掉的鬼子发锦旗。
这个男人行事乖张,手段狠辣,但他手里的刀,每一次挥出去,砍的都是日本人或者汉奸的脑袋。
张萍缓缓说道,“我看不透他,但他对日本人,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仇恨。
我在他眼里看不到对党国有多忠诚,但也看不到他对我们有多仇视。”
“这就对了。”王兴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个只针对日本人的‘疯子’,突然大张旗鼓地要抓我们,而且还是用这种‘敲锣打鼓’的方式。”
王兴远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在演戏。”
“演戏?”
“对,演给日本人看或者演给南京看。
至少他不是针对我们,只是利用我们。”王兴远站起身,在狭窄的屋子里走了两步,“你想想,现在北平站最头疼的是什么?
是那个藏在二十九军里的内鬼‘影子’!
古北口的线索断了,他们急需那个内鬼再次露头。”
张萍的思维极其敏锐,被王兴远一点拨,那层窗户纸瞬间就破了。
“你是说……他是想让日本人以为,北平站现在的精力都被牵扯到了抓捕红党这件事情上,无暇顾及其他?”
“没错!”王兴远一拍大腿,“只有北平站乱了,忙了,顾不上了,那个‘影子’才会觉得安全,才敢把手里那个假情报送出去!
日本人也才会相信,那是他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张萍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绝了。
拿整个北平地下党的安危做幌子,去钓日本人这条大鱼。
徐望川这盘棋,下得既大胆又冷血。
“那我们怎么办?”张萍问,“虽然他是演戏,但底下那些特务和警察为了邀功,可是真的会抓人。
一旦行动开始,难保不会有同志因为不知情而撞在枪口上。”
“所以我们更要配合他演好这出戏。”王兴远重新坐回凳子上,神色凝重,“我会通知所有交通站和联络点,从明天开始,全部转入静默状态。
停止一切不必要的活动,特别是学联那边,让那些孩子们千万别上街,别发传单,都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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