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萍走出北平站的大门,紧了紧身上那件素色的毛呢大衣。
门口的警卫立正敬礼,她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冷淡得像这北平的夜。
她没有叫黄包车,而是沿着路边的人行道,不急不缓地走着。
这是她在情报科养成的习惯,或者说,是她作为一名潜伏者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每次接收到重要情报,她都不会立刻回家,更不会直奔联络点。
她需要让自己,先在冷风里冻一冻,静一静。
今晚的情报太烫手。
徐望川终于要对“北平学联”动手了。
她在东单路口的一家烟纸店前停下脚步。
“掌柜的,来包哈德门。”
她掏出两枚银角子放在柜台上,借着挑烟的动作,目光扫向柜台后那面有些斑驳的玻璃镜。
街道对面,那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正在收摊,炭火的余烬在风中明灭;两个巡警裹着厚棉大衣,缩着脖子在路灯下借火点烟;更远处,一辆黑色的汽车驶过,卷起一地枯叶。
没有人盯着她。
至少在这一刻,她是安全的。
张萍拿起烟,转身拐进了旁边那条幽深曲折的东单三条。
这里的胡同窄小,两边的灰墙高耸。
她对这里的每一个岔路口、每一块松动的砖头都烂熟于心。
七拐八绕之后,她在一家挂着“春华剃头铺”招牌的小店前停了下来。
铺子里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窗,能看到一把旧式的铸铁理发椅,椅子上的皮垫已经磨得发亮。
张萍推门而入。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吟。
屋里弥漫着一股廉价肥皂、发油和热水混合在一起的特有味道。
老板王兴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大褂,正拿着一条热毛巾在手里反复绞着。
听见门响,他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
“客官,太晚了,要休息了。”
“我有把旧梳子,齿断了,想问问能不能修。”张萍的声音平静,却压得很低。
王兴远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把毛巾扔进冒着热气的铁盆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眼神却锐利得像他手里的剃刀。
“修倒是能修,就是得费点功夫。
进里屋说话吧。”
他走到门口,取下挂在门把手上的“暂停营业”木牌,反锁了店门,又拉上了厚重的棉布帘子。
里屋很小,只有一张木桌和两把条凳,墙角堆着几袋煤球。
王兴远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张萍,自己在对面坐下,刚才那副市井小民的憨厚神态荡然无存。
“出事了?”他问。
张萍捧着茶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徐望川下令了。
北平站要配合警察局,对城内的进步学生和地下组织进行一次大清剿。”
王兴远眉头拧成了川字,伸手摸出一根卷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消息确切吗?”
“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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