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川从北平站出来时,领口竖得老高。
刚才审讯室里那一出戏演得他身心俱疲。
马三办事确实利索,或者说,这货对于抓人抄家这种事有着天然的狂热。
不到十分钟,三辆黑色福特和一辆卡车就已经停在了后门口,二十来个行动科的好手换上了便装,棉袍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没揣好东西。
“站长,都齐了。”马三凑过来,哈着白气,一脸横肉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狰狞,“要是那地儿真有鬼,弟兄们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徐望川没接话,只是把那双黑色皮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琉璃厂。”
马三如蒙大赦,赶紧催促司机踩油门。
车子没敢直接开进琉璃厂大街,停在了南新华街的街口。
徐望川紧了紧风衣领子,下了车。
马三一挥手,后面卡车上下来的二十几个行动科弟兄立刻散开,三两成群,像融入水里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渗进了琉璃厂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这是一条充满了铜臭味和书卷气的街。
两边的铺子挂着黑漆金字的匾额,荣宝斋、以此阁、松筠阁……来往的不是穿着长衫的文人雅士,就是夹着皮包想来捡漏的投机客。
徐望川压低了帽檐,马三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拐进东街中段的一家二层茶楼,白世维已经在二楼雅座候着了。
这位置选得极刁钻,临街的窗户正好能俯瞰斜对面的街道,却又被一棵老槐树的枯枝挡着,下面的人很难看清上面。
白世维面前摆着一壶早就凉透的高碎,见徐望川进来,立刻起身,指着窗外斜对面:“望川,就在那儿。”
徐望川走到窗边,撩起竹帘的一角。
斜对面是一家门面不大的古董店,黑漆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宝古斋”。
落款竟然是“溥心畲”,字迹苍劲,透着股皇族遗老的贵气。
“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徐望川嘲弄了一句。
他的视线并没有在匾额上停留太久,而是落在了门框左侧挂着的一个旧鸟笼上。
笼衣掀开了一半,里面那只画眉鸟正上蹿下跳,叫得欢实。
“那人进去多久了?”徐望川问。
“快两个钟头了。”白世维抬手看了看表,“一直没出来。
刚才有个伙计出来换过一次煤球”
“张文昊失去了和中岛由纪夫的接头机会,现在又跑到这来,那么这个宝古斋很有可能是他的紧急联络点,或者更高级别的联络点。”徐望川接过了话头。
“这店掌柜的什么底细?”徐望川转头问马三。
马三刚才已经派人去街面上扫了一圈,赶紧汇报道:“查了,掌柜的叫田文博,福建人,说是晚清翰林的后代,专门倒腾金石碑帖。
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跟这一片的书画家关系都不错。”
“福建人,在北平倒腾古玩?”徐望川从兜里摸出烟盒,白世维极有眼力见地划着洋火给他点上。
“站长,要不要直接……”马三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弟兄们都到位了,直接冲进去,人赃并获。”
“不行?”
马三立马把头缩了回去。
徐望川弹了弹烟灰,“必须秘密抓,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马三吓得一身冷汗:“是是是,卑职鲁莽。”
徐望川冷静地吩咐,“老马,你去安排技术组,我要听听这屋里的动静。”
马三有些为难:“站长,这年头电话局的线路乱得很,要想接进咱们的监听设备,得去局子里跳线,恐怕得花点时间。”
“那就去办。”徐望川不容置疑地说。
“是!”马三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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