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振武的私人住所里,没有一件训练用的器械。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大沙盘,桌上胡乱放着几样东西:一个豁了口的茶杯,几份过期的报纸,一支钢笔,还有一条牛皮腰带。
昨晚那顿酒喝完,徐望川身上的伤处擦了药,火辣辣的疼。
薛振武没让他回去,就让他在屋里的硬板床上躺了一夜。
“拳脚功夫,你学的很快,够狠,也够蠢。”薛振武拿起一张《宁报》,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昨天你打断人三根骨头,自己也挨了一拳一脚,划算吗?
真正的杀人,不是在擂台上比谁的拳头硬。
是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薛振武没给徐望川反应的时间,他把那张报纸卷了起来,卷得又紧又实,像一根短棍。
“街上人多,你跟他擦身而过。”他一边说,一边做着动作,手里的报纸棍往前一送,停在空气里,“这个位置,喉结。
用寸劲,戳进去。
他发不出声音,最多捂着脖子跪下去,等周围人反应过来,你已经进了街角的茶馆。”
徐望川看着他手里的报纸棍,那东西在他手里,好像真的能捅碎人的喉咙。
“我年轻时在青帮,有一次要收拾一个叛徒。
地方小,人多眼杂,动刀动枪,差馆的人马上就到。”薛振武把报纸扔回桌上,拿起那个豁口的茶杯,“顶级的刺杀,是杀人不见血,是让一切看起来都像个意外。”
他把茶杯在手里掂了掂:“失足摔倒,脑袋磕在石头上;吃鱼,被鱼刺卡死;喝醉了酒,掉进秦淮河里淹死。
这些,都比你用拳头打死人要干净得多。”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落在徐望川身上:“要做到这些,靠的不是力气,是算计。
算计时间,算计人心,算计他下一步会往哪儿走,会做什么事。
你要把他身边所有能利用的东西,都变成你的武器。”
徐望川安静地听着,这些东西,黄埔军校的课堂上没人教,李泾川老师也不会讲。
这是从最阴暗的角落里长出来的本事,上不得台面,却能要人命。
“光说不练没用。”薛振武站起身,踱了两步,“给你个活儿。”
“今天中午,处本部会派个视察的长官来食堂吃饭。
那个孙季同,你认识,四队里最跳的那个。”
徐望川点头。
孙季同靠着家里的关系进的特训班,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总想找机会巴结上面的人。
“我要你,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餐盘里的汤,洒在那个视察长官的身上。”薛振武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吃饭喝水的小事。
“而且,”他加重了语气,“从头到尾,不能有任何人觉得,这件事跟你有一丁点儿的关系。
你能做到吗?”
这根本不是一个任务,这是一个局。
一个要算计人心,利用环境,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局。
徐望川没有丝毫犹豫:“是,教官。”
薛振武没再说话,指了指那张沙盘。
徐望川走过去,他知道,这是他的考场。
那一晚,他没怎么睡。
他就趴在沙盘前,用小石子代表食堂里的桌椅,用树枝划出人员的走动路线。
孙季同会坐在哪里,他会选择什么时机去敬酒。
视察长官的位置是固定的,那孙季同从自己的座位走过去,最短的路线是哪条?
这条路上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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