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川把车停在赌场斜对面的茶水摊,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就那么坐着,看着赌场门口人来人往。
他像一块石头,融入了街景。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从黄昏到入夜,赌场里不时传来喧哗和叫骂。
徐望川一动不动,只在茶水冷透的时候,让伙计再续上一点热水。
将近午夜,赌场的大门被推开,吴敬文踉踉跄跄地被两个打手扔了出来。
他的西装被扯破了,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着什么。
他输光了。
吴敬文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摇摇晃晃地朝着巷口的一家酒铺走去。
他用身上仅剩的几个铜板,买了一瓶最劣质的白酒。
徐望川付了茶钱,拉起黄包车,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吴敬文没有走大路,而是抄近路,拐进了一条昏暗狭窄的小巷。
这条巷子,徐望川白天来过。
这里是贫民住的地方,路面坑坑洼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泔水和霉变的酸臭味。
巷子中段,有一个窨井盖,因为年久失修,盖子和井口并不完全吻合,人踩上去会“哐当”响一声,并且会轻微地倾斜。
白天的时候,徐望川就看到了这个细节。
现在,这个细节在他脑中,变成了一个计划的核心。
吴敬文一边走,一边拧开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水呛得他连声咳嗽。
他嘴里骂着赌场出千,骂着那个日本商人吝啬,骂着自己时运不济。
徐望川在巷口停下,将黄包车靠在墙边,自己则闪身进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他没有再跟着吴敬文。
他绕了一个圈子,从另一头进入了那条小巷,然后找了一个墙角,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乞丐一样,蜷缩在阴影里。
等待是最考验耐心的环节。
巷子里很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和更夫打更的梆子声。
不知过了多久,吴敬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已经喝掉了小半瓶酒,走路的姿势更加摇晃,嘴里的咒骂也更加不堪入耳。
徐望川蜷在黑暗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缓了。
他计算着吴敬文的脚步,看着他一步步靠近那个松动的窨井盖。
五步,四步,三步……
就在吴敬文抬起右脚,即将踏上窨井盖旁边那块地面时,缩在墙角的徐望川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动。
一颗他早就攥在手心的小石子,被无声地弹了出去。
“哒。”
石子打在吴敬文前方两步远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在这死寂的小巷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正处于醉酒和愤怒状态的吴敬文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身体下意识地一晃。
他本就虚浮的脚步顿时乱了,刚刚抬起的右脚,没有落在预想中的实地上,而是踩在了那块松动窨井盖的边缘。
“哐当!”
金属盖子猛地一翻,吴敬文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平衡。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向前栽倒。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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