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蒲旧泊位复勘收尾那天,沈墨顺着清点册残下的夜班车号找到了何茂林。
老人退休多年,住在城南旧楼。
见面的地方定在楼下社区调解室,窗外晾衣杆挨着菜摊,屋里两张长桌拼在一起,桌角还压着住户调解登记本。
何茂林进门后没坐下,问:“你们是叫我认人,还是认车?”
“都不是。”沈墨把手续摊开,“您记得哪段路、在哪儿停车、交给哪个岗位,就说哪儿。
没见着的,不用替人补。”
江野靠墙坐着,左肋固定带勒得他背脊发直。
桌上只放旧泊位和服务站平面图,清点册没拿出来。
顾微请保全员说明录音、笔录和接收单会分开封存。
何茂林听完,摘下帽子,手仍扣在膝头。
“那晚雨大。”他看着窗外,“从码头出来的车没往城里走,像是往旧国道去。”
他说完又摇头:“我开的不是那辆。
我送空担架。”
记录员据此落笔。
何茂林原本在临时转运岗等回车,凌晨接到调度,把一副空担架送往旧国道旁服务站的后门。
车从泊位外侧绕出,过堤路,在废水泥厂路牌前右拐。
他记得雨棚后头有个卸货口,担架交给后场值守,交接格是谁签的,早记不住了。
顾微把图转向他,没有替他指车道,只问:“别的车,您在哪儿见到的?”
何茂林拿铅笔在图边点了两下。
进站前,路边停过一辆没标识的商务车;他推担架进后门时,一辆厢式车正倒进装卸位,车身像贴过冷链公司的旧标。
他停了停,补了一句:“像,不敢准说。
车牌我没看。”
“两辆车是一起来的?”
“不知道。
我只顾着担架。”
何茂林把铅笔横在指间,像怕自己多说一个字。
“商务车离泊位近些,厢车在站里。
中间隔了多久,我说不准。
雨一急,车灯全晃成一片。”他又看向图上后门,“我进的是这里。
出了这道门以后,谁站在哪儿,我就没回头。”
顾微没有顺着“隔了多久”往下问,只让记录员标出他确认的视角。
图上,泊位外侧至服务站的路线被实线圈出;商务车和厢车各留一个小点,旁边写明是目击位置,不是行驶轨迹。
何茂林看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把两件事画成一条线。
沈墨把话头收住,隔了一会儿才问:“您见过转运对象吗?”
老人沉默很久,才说见过一个人影被两名值守扶着,从泊位方向的车边过去。
手腕上像有腕带,外面压着浅色布条,雨披把脸和衣服都遮住了。
他没看清人上了哪辆车,只记得商务车门开过一次。
后来那人有没有在服务站下车,厢车去了哪里,他都不知道。
“能记住的就这些。”何茂林抹了把手,“隔这么些年,别让我把别人的事说乱。”
沈墨把笔放下,等老人缓过来才问:“您刚才说的腕带,是看见字了,还是只看见形状?”
“只看见一圈白的。”何茂林答得很快,“布条压着,雨又往下淌。
我当时还以为是包扎,后来想想,也可能就是绑在外头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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