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再大,也不过是别人手里,一把称手的刀。
而握着这把刀的“上头那位”,藏在天澜身后十七年,连天澜的死士,都只知“奉命”,认不得他的脸。
江野缓缓闭上眼。
脚下那片他以为已经踩实了的地,又一次,塌了。
底下,是更深、更黑、看不见底的渊。
可这一次,他没有眩晕。
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所有惊涛,都被他,一寸寸,压回了井底。
只剩下一种冷得发硬的、近乎平静的东西。
刀,是看得见的。
握刀的手,藏在暗处。
要顺着这把刀,摸到那只手——第一步,就得先把这把刀,从刀身到刀柄,一寸一寸,握进自己手里。
天澜江城这一截,他追了大半年,也该,收尾了。
“德爷,”江野替老人,掖了掖被角,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地,“您安心养着。
剩下的,交给我。”
他起身,走到窗前。
暮色四合,远山如黛。
他摸出手机,拨了个号,只低低地,说了一句:
“传话下去。
年底之前,我要天澜在江城的根,片甲不留。”
——
千里之外,江城。
一座俯瞰全城的顶层,落地窗内,灯影幽微。
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捏着一份刚刚解密的简报,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简报很短:清河,清场,失败。
死士尽没,目标——一老一少,脱身。
那只手,没有发抖,也没有攥紧。
它只是把那张纸,轻轻地,放回了紫檀木的桌面,动作斯文得,像放下一片落叶。
一盏君山银针,搁在手边,早已凉透。
“顺着味,自己摸来了。”一个听不出喜怒的、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顶层里,轻轻响起,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说,“江家那条不起眼的小泥鳅,十七年了,到底,还是想往深水里钻。”
那只手,端起那盏凉茶,却没喝,只在指间,缓缓地,转着。
“拦了十七年,他偏要钻。”
“那……就成全他。”
“让他好好,见识见识——这潭水,底下,到底有多深。”
指尖一停。
凉透的茶汤里,那一城的万家灯火,被搅碎,又,缓缓地,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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