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
江野没睡。
他站在恒昌顶楼那面大窗前,看着雨点子砸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
底下那座城的灯火,被雨水搅得稀碎。
他等的就是这场雨。
裴衍憋了大半个月,那口气,总要吐出来。
江野心里有数——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不会再跟你玩什么试探了。
他要么不出手,出手就是掀桌子。
老周的电话,是凌晨四点零七分打进来的。
“江总。”老周的声音又急又沉,“炸了。
一块儿炸的。”
江野端着茶的手,没动。
“说。”
——
老周那头,一条接一条往外蹦,像炒豆子。
恒昌在港城挂牌的那只票,开盘前就被人砸了大笔的空单,明摆着要做空;江城本地三家跟恒昌有长约的供应商,一夜之间同时发函,说要“重新议价”,不然断供;夜系铺在城西的两个暗桩,后半夜被人挑了,手脚干净利落,是行家;微光临海那家刚立住的旗舰店,今早一开门,市监的人就要上门“例行检查”;连回春堂——孟老坐镇的那家老药铺,都有人半夜往门口泼了红漆,还报了个“非法行医”的举报上去。
“还有,”老周顿了一下,“城郊几个进城的路口,今早多了些生面孔。
瞧那身板、那走路的架势……是练家子。
冲着您来的。”
江野听完,半晌没说话。
雨打在窗上,哗哗地响。
“裴衍这是,”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半分暖意,“把家底,全抖出来了。”
钱、官面、暗桩、舆论、打手——能调动的,一样不落,全砸下来了。
一条一条单看,都不致命;可五条线掐着同一个钟点,一块儿发难,要的就是让你顾头顾不了尾,手忙脚乱里露出破绽。
这才是天澜江城真正的反扑。
江野却没乱。
他等这一拳,等得太久了。
——
天亮前,恒昌顶楼那间会议室,灯全亮了。
陈默、老周、孟老、顾微,连夜赶了过来。
几个人脸上都带着血丝,可没一个慌的。
这大半年跟着江野,刀山火海趟过来,早练出了胆。
江野站在那张大桌前,没坐。
“都别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满屋子的火气,一下压住了,“他想要的就是咱们乱。
咱们偏不乱。”
他抬手,在桌上虚虚一划,把那五条线,一条一条分了出去。
“陈默。”
“在。”
“港城那只票,做空的盘子,你接。”江野道,“恒昌账上的现金,我前阵子让你囤的那一笔,现在动。
他砸多少空单,你就接多少。
咱们不光要把价托住——等他空单到了交割的点,反手给我夹他一道。
让他偷鸡不成,倒贴一把米进来。”
陈默眼睛一亮:“那三家闹断供的供应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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