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令,亮出来了。
江野浴血的手,从怀里抽出,举到了那只罩向他天灵的枯爪之前。
一枚古朴、冷硬的令牌,托在他血淋淋的掌心。
令面上那道说不清的纹路,在半山别院惨白的天光底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
化劲高手那一爪,堪堪罩到江野头顶三寸——
僵住了。
——
那是一种,江野从没在这个老者身上见过的反应。
老者枯瘦的脸上,那点猎人逗弄猎物的从容,在看清那枚令的一瞬间,“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骇然的凝重。
他那只罩着化劲、足以碎人天灵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潜龙令……”老者的声音,干涩了,“你……你是持令人?”
江野没说话。
他浴血立着,半边身子都在抖,连站都快站不稳。
可他偏偏,咬着牙,把那枚令,举得稳稳的,迎着老者的目光,一寸都没退。
这就是亮令的分量。
他自己都还没弄清这枚令的来历,可这半年,他见过太多次——玄甲门三长老厉钧,明劲圆满、离化劲只一线的人物,见着这枚令,怒气褪成惊骇,连退半步,抱拳告辞,撂下一句“持潜龙令者,玄甲门不敢造次”。
一枚令,能让一个高他一截的高手,硬生生收手。
这枚令背后那个深不可测的师门,江野自己都仰着头看不到顶。
而眼前这个人,认得它。
——
老者缓缓地,收回了那只手。
他后退一步,重新打量江野,那目光里头,再没了方才的不屑,多了几分忌惮,甚至,一丝说不清的为难。
“老夫今日,是奉命来取你性命、或逼你就范。”他沉声道,“可话事人,没跟老夫说过——你身上,揣着这样东西。”
“你也知道,”他盯着那枚令,声音压得低,“持潜龙令的人,动不得。”
江野心里那根弦,松了半分。
他赌对了。
潜龙令背后那个师门,大到连玄甲门都得仰头看。
这十几年,天澜跟玄门那条线,结着一桩谁也不敢碰的旧账。
一个奉命办事的“刀”,要是当真在这儿,杀了一个持令人——捅破的,就不是江城这点天,而是天澜跟玄门压了十几年、谁碰谁死的那口大锅。
这个篓子,眼前这把“刀”,担不起。
“老夫只是奉命的一把刀。”老者退到院门口,最后看了江野一眼,“这事,老夫做不了主。
得回去,请示。”
“你这条命,”他顿了顿,“今日,是这枚令,替你保下的。”
话音落,他青布衫一拂,身形几个起落,没入了别院外的山林。
院子里,只剩下满地的伤号,和浴血立在中央、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了下去的江野。
他大口喘着气,一口血,吐在青石板上。
可他咧了咧嘴,笑了。
赢了一口气。
潜龙令解的,是这把刀的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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