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端着茶盏，停在了半空。

良久，他缓缓地，把茶盏，搁回了紫檀木的桌上。

茶，凉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掌着江城一城的生死，自以为把江野这条小鱼，连骨头带刺，都算了个通透。

他算准了江野有后手，算准了商战人脉困不住他，所以干脆掀了桌子，派一把化劲的刀，直接架到他脖子上。

他唯独没算到——

他派去的刀，被一枚令，逼了回来。

他收的网，收了个空。

他撬人心的招牌，被人反手，砸了个稀烂。

这条他亲手喂大、看着长了半年的小鱼，原来，早在他收网的时候，就在网里头，反插了三根钉子。

“好。”林老爷子枯瘦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叩，那张惯于掌控的脸上，头一回，浮起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错愕，“好一个……江野。”

他想起三天前，在林园那道朱漆门口，那年轻人撂下的话。

“我让你看看，你到底，喂大了一头什么东西。”

那时候，他只当是小辈逞强的狠话。

如今……

老人望向窗外那座沉在暮色里的城，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

半山别院。

江野撑着老周的肩，立在满院的狼藉里。

血还在淌。

伤还在疼。

那把化劲的刀，退去请示，随时可能回来。

京沪那边，比它更强的刀，还有一大把。

林会长这条人，也还没倒。

这盘棋，远没到收官的时候。

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攻守，换了。

他不再是那个被逼到墙角、四面楚歌、只能浴血死撑的猎物了。

那张被林会长收得死死的网，被他反手一掀，掀了个底朝天。

“老周。”江野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轻，却一字一字，砸得地实，“传话下去。”

“三天的期限，不必等了。”

他望向城里，那个老人坐镇的方向，眼里那点浴血杀出来的冷意，烧成了一团火。

“从今天起，”他说，“轮到我，收他的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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