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微微一怔,发了一会儿呆,才认真道:“幼安虽然仕图不顺,但却未必是坏事。
幼安大才,屡遭挫折,方能专心文道。”
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
“听说幼安回上饶,住在瓢泉,经营瓢泉庄园,决意‘便此地、结吾庐,待学渊明,更手种、门前五柳’,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大宋将多一个圣人,文道定将大兴了。”
见赵旭脸色仍然坚持,意味深长说道:“你此刻去见他,只怕会引得很多人的不满,到时候幼安只怕连闲居的机会都没有呀。”
赵旭回望朱熹,遥头道:
“成为圣人又如何?
那终究不是幼安兄喜欢的路。”
顿了顿,悠悠道:
“大圣人应该知道,幼安兄一生所追求的,就是收复中原,北伐金国。
若是让他选择,他宁可做北伐疆场上的一名兵卒,也不愿意成为什么文道圣人。
同甫与他结交,便是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北伐中原,强我天汉!”
赵旭说到这里,想停下来,却突然管不住自己嘴巴,停也停不下来,继续慷慨激扬:
“同甫与幼安兄此次会面,兴许会有大机缘,能有所顿悟,悟出足以‘和天狼战决对抗’的心法?
而幼安兄将能再进一步,踏入战神境界;有朝一日,朝廷决意北伐,幼安兄与我便能大展宏图。”
不料朱熹脸色忽然转成忧心忡忡模样,大声叹气道:“同甫,如果真是这样,幼安兄得到重用,那就更令人担忧了。”
“大圣人的话同甫不敢苟同,幼安兄得以重用,有何糟糕?”赵旭实在理解不了朱熹的逻辑,很不礼貌的出声打断。
朱熹望着赵旭,语重心长道:“同甫,你几日前跟我谈及的那套心决,倘若真得成了,且不说幼安兄是否踏入战神境界,以他的性格,必然会再次建议北伐。”
赵旭惊道:“北伐中原有何不可?
同甫曾经读过圣人所写的《论兵》一书,
大圣人以为‘财用不足皆起于养兵,十分中八分是养兵,其他用度止在二分之中……’,虽然那时候不曾与大圣人相识,但也能感到大圣人那颗‘立志北伐中原之心’呀!”
“老夫虽然与幼安意见相左,但也是同意北伐的,”朱熹微微颔首,又摇了摇头,道:
“兵者,国之大事,北伐自然更不必说;若要北伐,一定要有充分的准备。
以幼安兄和同甫今时今日的威望,一些追求功名的冒险之徒必然会趁机游说陛下,仓促北伐。
如果仓促开战,且不说胜负难定,只怕朝廷财政将难以维继,到时候对天下百姓,反而是弊大于利呀!”
赵旭听得颇为有道理,但不知为何,内心似乎对朱熹的话很是恼火,冷冷道:
“大圣人,如今北方同胞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翘首以盼王师,已经过了一年又一年。
我们晚一天北伐,北方的同胞的心就凉了一天,我们就失了一份助力。”
“同甫的话不无道理,”朱熹微微颔首,却继续游说道:
“但老夫觉得当下之急,乃是让天子修行德行,让天子成为圣天子;让有德之人进入朝廷担任官职,然后国富民强,到时候北伐。
自然水到渠成。”
赵旭气得一拍桌子,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世间哪有那么多有德之人。
更何况权力若是没有约束,纵使是有德之人,也一样会变成下一个秦桧。”
“同甫兄此言差矣!”朱熹指着旁边的周必大,笑道:“我旁边这位周圣人,为官数十年,可是两袖清风,实为道德楷模。”
赵旭躬身一礼,道:“周相是圣人,自然不可同日耳语。”
周必大回了一礼道:
“同甫乃是‘人中之龙,文中之虎’,可谓‘推倒一世之智勇,开拓万古之心胸’。
在同甫面前,老夫岂敢自称圣人?”
赵旭听着这些文绉绉的话语,虽然不甚明白,但也听出了对方把自己夸得没边没谱,虽然知道对方夸得是陈亮,却也不好意思得很。
周必大脸色凝重,认真道:“老朽虽然才学不如同甫敏捷,奇谋更是不用说;但老朽痴长了三十余载,有一些道理,同甫可愿意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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