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天启城,子时三刻。
丞相府书房,地龙烧得极旺。
秦嵩手持狼毫,正临一幅前朝名相留下的字帖。
笔锋游走间,一个"忍"字渐渐成形。
最后一笔刚落,墨痕饱满,尚在纸上微微洇散,还没干透。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方谋推门而入,步子比平日快了半拍。
他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绢帛信函。
没有竹筒,没有暗纹。
方谋的脸色不太好看。
"相爷,北境来信。
"
秦嵩笔尖一顿。
方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不是咱们的人送来的。
"
"今晚戌时,后门巡夜的护卫听见动静,冲出去时看见一道黑影翻过巷墙。
追了两条街,人已经不见了。
"
方谋顿了一下。
"地上只留了这封信,塞在后门门缝里。
"
秦嵩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放下笔,接过帕子拭了拭手指。
"谁写的?
"
"卢正平。
"方谋将信函双手呈上,"属下验过笔迹和他的私印,确是亲笔。
"
秦嵩没再多问,接过绢帛展开。
信很长。
笔迹从头到尾都在抖,越往后越不成字形。
开头还勉强维持着禀报的体例,满篇"罪人"、"泣血"、"叩首百拜",字里行间哆嗦得跟被人掐着脖子的丧家犬似的。
秦嵩没心思看他那些废话。
他的目光只落在几个要命的节点上——
萧尘调三万甲士全副武装列阵校场,逼他当众开箱验粮。
前三百辆车验过没事,萧尘佯装罢手,骗他以为过了关——转头便翻脸,指名拆验中段车辆。
霉米、铅银、掺沙之粮,在三万双眼睛面前暴露得干干净净。
郡守杜白当场引大夏律——监守自盗、克扣军饷者,夷三族。
三万军刀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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