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无月,星光极淡,三人各提一盏裹了三层厚纱的灵灯,灯光被压得只剩豆大一点。
活偶由齐渊背着,用一块旧布裹着。
云杳杳走前,林青璇压后。
北城早已睡去,街上空空荡荡,只有更夫在极远的街角敲过两下梆子。
三人沿水沟边的红蓼丛潜行,露水极重,膝盖以下不一会儿就湿了。
到了荒院外,齐渊把活偶从背上解下,靠在断墙根上。
云杳杳把手按在活偶肩头,像替它理了理衣领。
林青璇先一步进院,在井口外转了两步,蹲下来用指尖沾了沾地面,又退回来,低声道:“今晚比前日干,能下。”
云杳杳点头。
齐渊将活偶扶正,把裹布揭开。
夜风下,活偶那身深灰旧袍轻轻晃了晃,像被风吹醒。
三人不再迟疑,依次翻入井口。
云杳杳最先,林青璇居中,齐渊背着活偶最后。
下到井底,果然比上次更干。
石阶上的干道还在,只被夜露熏得发润。
云杳杳没急着下石阶,先回身帮齐渊把活偶放下来。
活偶脚底包着鹿皮,落地极轻,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沙响。
三人在井底稍整片刻,将灵灯都灭了,只留云杳杳指端那粒照水萤。
林青璇贴身走在云杳杳身后,经过石阶时连呼吸都收得极细。
齐渊背着活偶,每一步都踩在干道正中。
下到旧河床,那扇石门又出现在转弯处。
这一回,石门上的螺旋纹比上次更暗,那层紫色光晕几乎看不出了。
门后极静,听不见任何呼吸般的起伏。
云杳杳停住,等了三息,才朝林青璇打了个手势。
林青璇把那只小瓷瓶打开,将里头的脂膏挑出一点,抹在活偶的后领和袖口。
那脂膏遇风即热,活偶身上立刻腾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白气,像人在寒夜里呵出的热息。
齐渊将活偶往前推了半步。
活偶立在石门正前方,肩微微前倾,旧袍下摆坠着。
云杳杳和林青璇一左一右退到河床边,贴着发黑的石壁,只留齐渊半蹲在活偶侧后。
石门后终于有了动静。
那极淡的紫色光晕从门缝底下极缓极慢地渗出来,像一滩水银在地上铺开。
光晕一点点攀上门面,又顺着地面向活偶脚下漫去。
活偶被那光碰到时,袍角极轻地一抖,像被夜风掀了一下。
光晕在它脚边停了一停,然后像找到了什么,飞快地缠上它的脚踝、膝盖、腰身,一直爬到后颈。
活偶身上腾起的热气被那紫光一裹,竟倏地收紧了,像有人从后头用两臂圈住了它。
周衍做得确实像。
那活偶立在紫光里,头微微后仰,双肩不自然地落下,真像个被什么吸住了的人。
石门后头传来一声极低极长的叹息。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更像河底极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紧接着,门缝里的紫光像退潮一般往回缩,缠在活偶身上的光也跟着退。
云杳杳朝齐渊和林青璇打了个极短的手势:就是现在。
齐渊把活偶横抱起来,林青璇在前开路,云杳杳断后。
三人沿旧河床继续往前走,经过石门时,那扇门竟自己开了一条缝。
缝极窄,只容一人侧身挤过。
门后没有路,是一条斜斜向下的小径,径面灰白,像骨头磨成。
活偶被那光缠过后,胸口竟然真的暖了,隔着衣裳都透出一点温热。
云杳杳把照水萤拢亮了两分,照见小径两旁长满了一种极矮的灰白色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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