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从石壁缝里垂下来,细如蛛丝,轻轻颤动。
它们没有向三人扑来,只在人经过时把叶尖慢慢转过来,像在“看”。
走了约莫半盏茶工夫,前方渐渐宽起来,像进入了一个极空阔的地下洞穴。
四周极黑,只有云杳杳指端那点蓝光照出近处几块巨石的轮廓。
齐渊忽然停住。
他把活偶放下,半跪下去,用手指碰了碰地面。
地面上有一层极细的灰紫色,像霜,又像某种极轻的灰。
他抬头,极低地说:“到头了。
主脑的耳朵,就在前面。”
云杳杳抬眼望去。
洞穴深处,隐隐约约现出一团极淡的光。
那光不亮,灰紫色,像一颗半埋在地里的心脏,一明一灭。
齐渊没有立刻向前。
他半跪在原地,把活偶的衣襟理了理,将那件深灰旧袍的前襟合拢,又把活偶的两只手叠放在腹部。
那双手裹着黑布,只露出几截木色指节。
云杳杳站在他身侧,将指端的照水萤压到只剩针尖一点,借着那点微光把四周石壁上的情形看了一圈。
这洞穴并不全然是天然生成的。
头顶的岩面太高,光照不上去,只影影绰绰看见几道极粗的石梁横跨空中,像是什么巨大建筑的残骸。
地面靠近洞口处还是灰白色的细石,再往里便渐渐变成一种极深的黑紫色,踩上去微有弹性,像踩在一层极薄的肉膜上。
林青璇也感觉到了。
她蹲在齐渊身后,用剑鞘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又极快收回。
那层黑紫色的东西被她一点,表面竟泛起一圈极细的波纹,向外荡了三四寸才消失。
她没说话,只抬头看云杳杳,摇了摇头。
那东西不是活物,但也不是死物。
它介于两者之间,像一滩正在慢慢醒来的泥。
云杳杳把目光从地面收回来,又看向洞穴深处那团灰紫色的光。
光团不大,约莫只有人头大小,半埋在黑紫色的地表之下,像一颗半睁半闭的眼睛。
它每一次明灭,整个洞穴里的空气都跟着轻轻一涨一缩,连带着三人胸口的衣裳都微微起伏。
齐渊把竹杖横在膝上,低声道:“主脑的耳朵埋在地下。
那团光是它的念凝出来的。
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脚底的泥就会活起来,把我们当食送进去。”
云杳杳点头。
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石门后头确实有路,路的尽头通向主脑的一只“耳朵”。
这只耳朵不是拿来听的,是拿来吞的。
主脑把根伸到旧河床,又借着暗河的水汽把耳朵养在这里,日日夜夜吸收从北城渗下来的地脉灵力。
她甚至能在空气中觉出极淡极轻的一丝甜腥气,像被嚼烂的灵草在黑暗里慢慢发酵。
这里不能再待了。
云杳杳朝齐渊和林青璇打了个手势,三人原路退出。
齐渊把活偶横抱在胸前,那活偶脸上的空白在微光中显得格外安静,像一个沉睡未醒的人。
退到石门处时,门已重新闭合。
门缝里那层紫光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像刚才那一场“吞食”已经耗尽了些许气力。
云杳杳在门口站住,等林青璇和齐渊都过去了,自己才最后一个侧身挤过门缝。
出了门,旧河床里的空气明显比门后清了不少,虽然仍带着那股陈年泥腥,但不再有那种甜得发腻的味道。
三人沿原路回到井底,又依次攀上井口。
夜已经极深,北城上空一点光都没有,连更夫的梆子声也听不见了。
云杳杳站在井边,把外袍下摆的灰轻轻拍掉,又让林青璇和齐渊在院角干土上踩了几下。
“走。”云杳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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