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空气仿佛微微扭曲,发出无声的嗡鸣。
当视线骤然清晰,那间熟悉却简陋的小屋、身下冰冷硌人的羊皮地铺,瞬间取代了家中明亮的灯光和身陷其中的柔软沙发。
他放下手里提着的粮食和背包,重新躺在羊皮上。
也许是手术的精神高度集中耗尽了心力,也许是这一天离奇穿越和看见生死搏杀带来的巨大刺激,耗尽了精神,强烈的困意涌上脑海,瞬间淹没了他紧绷的意识。
眼皮便沉重地合上,沉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推搡和激动呼喊强行将他从深眠中拽出:“神医!
神医!
快醒醒!”
薛钢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
昏暗中,一个身着陈旧铁甲、满脸胡茬的士兵正焦急地俯视着他,浑浊的眼眸里跳跃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火花:“大将军醒了!
大将军醒了!”
“醒了?”薛钢一个激灵,几乎是从地铺上弹了起来,残留的睡意瞬间飞散。
他在意的不是“大将军醒来”这个状态本身,而是更加关键的指标——“体温!”术后感染才是头号杀手!
他几乎是撞开挡叫醒他的侍卫,迈开大步就冲出了小屋。
疾步来到郭昕床前,守在床边的老关脸上一扫之前的愁云,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大将军还发热吗?”薛钢的目光看向老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热彻底下去了,神志也清明得很!
那伤口……嘿,怪了,竟无半点红肿流脓的迹象!
神技,真乃神技啊!”老关的声音洪亮了几分,带着由衷的喜悦和惊叹。
此时的郭昕大将军已被人搀扶着靠坐在床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是精神却好了不少,但那双之前因高热而浑浊眼睛,此刻也清明了许多,带着一种审视与探究,静静地落在薛钢身上。
褪去了战场杀伐带来的凌厉气场,薛钢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位威震西域的统帅,本质上已是一位饱经风霜、伤痕累累的迟暮老人。
“多谢你了,小兄弟。”
“大将军客气了,尽力而为罢了。”他知道抗生素的威力在这个时代确实堪称神迹,并非他之功。
“不知小兄弟,姓氏名谁,哪里人士?”郭昕的目光如同探针,在薛钢身上逡巡,从他那平头,身上穿着材质奇特的冲锋衣、耐磨的裤子,一直扫到脚上那双户外登山靴。
来了!
身份盘问!
薛钢道出早已打好腹稿:“我叫薛钢。
至于哪里人……应该算是大唐人吧。”
“哦?”郭昕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动了一下,那目光瞬间变得深邃,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你说你是大唐人?
为何……如此装束?”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质疑。
薛钢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搬出那个穿越者通用的“万能借口”:“这个嘛……说来话长。
晚辈乃天山深处隐世之人,自幼随师修行,不问世事。
前些时日师尊仙逝,临终命我下山入世历练。
这身衣物……是师尊所遗,山中闭塞,样式自然与世不同。”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坦诚,内心却在疯狂吐槽这借口的老套。
谁知郭昕闻言,嘴角却缓缓牵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历经沧桑、洞察世情的老辣。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都下去吧,老夫想与这位小兄弟,单独聊聊。”
侍卫队正崔显急声道:“大将军!
您的伤……”他警惕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刮过薛钢的脸。
其他将领和亲兵也面露犹疑,脚步踟蹰。
他们怎么敢让一个来历不明、装束怪异的陌生人独自留在大将军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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