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也随之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于薛钢身上,都想听听这位新任副都护,究竟有何高见。
在一片期待与疑惑交织的目光中,薛钢缓缓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诸位的意见是坚守?”他反问,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那我问一下守到何时?
守到吐蕃赞普再发十万铁骑,甚至倾国而来?
守到那些白了头的安西老卒,一个死去,却无一人一兵来补充?”
这话砸在寂静的军帐中,也砸在每一位老将的心口:“诸位可曾看清?
如今龟兹,乃是一座真正的孤城!
即便吐蕃退兵,城外诸国,皆惧吐蕃之势,商路早已断绝!
朝廷音讯全无,更不会有援兵!
我虽能换取些物资,但亦需以物易物,可现在的龟兹还有什么东西可供交易?”
“今日,我们守住了。
那明年呢?
后年呢?
十年之后呢?
吐蕃若发兵二十万、三十万大军,不计死伤,用人命和尸体堆上龟兹城头……到那时,纵有堆积如山的粮草,锋利无匹的刀剑,可城中还有能执戈而战的人吗?
!
龟兹,还能存在吗?
!”
帐中死寂如墓,落针可闻。
老将们垂下了头颅,花白的发丝在灯下微微颤抖,紧握的拳背上青筋虬结。
薛钢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生生剖开了他们用意志和忠诚勉强包裹起来的血淋淋的现实:守城之志虽坚,却敌不过时光流逝,敌不过血脉枯竭,敌不过那注定缓慢却无可挽回的消亡命运。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监军使魏先池突然站起身。
面向薛钢,竟深深一揖到底:“都护大人!
我等……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卒,自踏上安西这片土地,早已将性命许给了大唐!
若您真有良策,能救龟兹,能为我安西唐军留下一点血脉根基,我魏先池愿为您马首是瞻,百死无悔!”
“愿为都护大人马首是瞻!
百死无悔!”众将轰然应声,如同沉雷滚过帐顶。
他们齐刷刷起身,甲胄碰撞,发出金石铿锵之音,对着薛钢深深躬身行礼。
仿佛一片骤然倾覆的山岳,这一拜承载的是四十年孤守的沉重、是数万埋骨西域英魂的寄托、更是大唐在西域最后一口不屈的雄浑之气。
郭昕缓缓站起,老人挺直了腰杆,竟也要躬身。
薛钢慌忙抢上前,一把托住他的双臂:“大将军!
不可!
您这真是折煞小子了!”
郭昕却反手用力握住薛钢的手腕,“薛都护……龟兹是大唐在西域的最后根基。
根基没了,安西就真的亡了。
若你能保住它,就是让我郭昕去死,也绝不皱眉头!”
所有的目光,灼热、悲壮、带着最后一搏的决绝,死死地聚焦在薛钢身上。
那不再仅仅是上下级的礼仪,而是将一切的重量,一切的未来,都压上了他的肩头。
薛钢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拱手,对着郭昕,对着帐内所有将领,深深还了一礼:“我薛钢,承蒙大将军信赖,承蒙诸位同袍抬爱!
定当竭尽所能,不负诸位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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