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声音猛地提高道:“没有的事!
只是Daddy知我流产身体虚弱,便吩咐振寰顺道探望一番,况且兄弟姐妹和睦难道不是好事么?”
我话音刚落,只见凌汝山和谢振寰的脸上,同时露出一丝不屑的薄笑。
在他们目光同时的逼视下,我几乎整个身子都要剧烈地颤抖起来,左手悄悄地掐上右手的掌心,指甲深陷的疼痛平衡着内心的空洞,不至于让我当场失态。
谢振寰一跃坐上病房里唯一的一张桌子,正要说什么——我敢保证,如果他敢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我一定杀了他——凌汝山先道:“寰少,凌氏和华越就东南亚地产的合作不是玩笑吧?”
谢振寰用嘴咬着手臂上的纱布抽紧,似乎刚刚听到凌汝山说话,不假思索道:“那当然了。
言出必行,岂能当儿戏。”
凌汝山好似等的就是这句话,高深莫测地笑道:“既然这样,我们自去一个地方谈生意,这个屋里,就留给他们谈他们该谈的事。”说罢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
他们?
也许谢振寰还不明就里,可是我顿时五雷轰顶一般,他们指的是我和谁?
脑子和身子都软了下来,一阵冷一阵热,仿佛意识一缕一缕地被剥夺,一时清明一时糊涂。
凌汝山满意笑道:“柳妈,叫少爷上来。”
果然!
他指的是啸风!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十年来所有的过往混在脑子里,有哭有笑,有牵手有亲吻,有伤心有绝望,有远走有重逢,仿佛追悼会上对生平的回顾,好似戏台上的唱念做打,谱写春秋。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最终汇成一个念头:这一次,终于,真的要失去他了。
我紧紧盯着门,看着啸风挺拔熟悉的身影从楼梯转角处出现,只盼他走得慢一点,好让我拥有他更久一点。
他步履蹒跚得竟像一个将死之人,我心疼得像是在受凌迟之苦,含在眼眶里的泪生生流不出来,是我把他弄丢了,是我把他弄丢了!
啸风面色苍白地一步步走近,我却再也不能扑到他怀里或哭泣或嬉笑,因为我再无资格那样做,他的Carly在他心中大约已经惨死,死的面目全非。
谢振寰忽然走到我身边,旁若无人地俯身贴近我的耳畔道:“我和凌老头先出去说话,你们好好了结一下吧,你要记住,你们再也回不去了。”一字一句,若是写在纸上,定能刺出一个一个窟窿。
他如此不分场合,也许是故意,也许他就是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却已无心关注他的亲昵,任他和凌汝山一同带上门出去。
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啸风定定地看着我,脸色一片灰暗颓败,像是有人将他摧肝沥胆,我现在多么希望他能像之前阴沉,上前来狠狠卡住我说:Carly,你不可以这么对我,你是我一个人的。
哪怕他说再不许你见任何人,那至少说明他的心还会痛。
半晌,啸风露出一丝惨淡的笑:“Carly,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和谢振寰到底算什么?
不要骗我!”说到这里,他一向挺拔的身体竟也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我和谢振寰什么都不算,不断的莫名其妙的疯狂和罪孽,不由自主答非所问道:“我爱的是你。”
“你既然爱的是我?
那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啸风,从来温润的啸风突然像一只受伤的鹰低吼道,“Carly,你还在骗我吗?
昨晚我回来本想给你一个惊喜,你看看这是什么?”
手心摊开,借着上午的阳光,一个尤加利的项链在他掌中莹莹发亮。
尤加利,古希伯来语,一生的,唯一的。
大约一生的眼泪都要在这一刻流尽,心中堵得说不出一句话,只颤抖着伸手想去拿过来,不想啸风猛地收回手道:“你不需要,一生的,唯一的,只能给相爱的人。
可是Carly,你不爱我!
你的心里如果没有他,你们昨晚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我站在门外一点一滴听得清清楚楚!”年近三十的男人,这语气中竟有无限的悲怆。
我无意识地接道:“昨晚你在哪?”语气当如梦呓,大约人失了魂魄就是如此。
“我在哪?
我在外面坐了一夜,想了一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勉强你了,让你反而不开心。
早上Daddy正好过来找你,遇到了我,我才知道谢振寰竟然为了让你回香港,主动开出几乎送钱给凌氏的合作条件,只要你回香港!”他自嘲地笑笑——他素来温润稳重,自嘲的表情实在不适合他,“想来是我自作多情罢了,五年的时间,凭你谢宸的本事怎么会找不到男人?
只是,你跟谁不好?
谢振寰绝不是值得你背叛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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