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父亲远去的背景,花想容有很多的感慨。
大文学以前她看父亲,都是近距离地看,很少地在很远的地方这样看。
现在,她站在食堂的门口很高的台阶上,望着父亲慢慢地离去。
一个灰蓝色的背影逐渐融入了人流。
这是一个普通的人,一个平常的男人,一个好男人一个老实巴脚的男人。
以前,花想容总是觉得父亲很了不起,因为听说父亲的工资很高,在周围的工人家属中,他们家生活得不错,让邻居们羡慕。
而事实上,不知道是花想容的母亲会收拾打扮还是她们家的三个孩子本身就长得漂亮,反正她们姐妹三个出来,到了处面,总是很招人注目此人注意的。
可是自从花想容进了工厂之后,和父亲的那些同事一起干活,一起说话,听到了许多有关父亲的笑话,那都是他初来不懂在车间闹的笑话。
进入工厂的时间长了,整天都是干的那些老干的活,见的都是那些常见的人,生活很单调,也很无味,这时候花想容曾想调个单位换个工作。
当她把这个想法跟父亲说了之后,老人家摇着头,“你还是别换,换来换去的,不是工作不好,而是你干得不好。
人干什么就是钻进去,象钉子一样地钻进去,等你钻进去了,一切也就有了意思了。”
听着他说的前半部分的话,花想容心里还好受一点,这象一个父亲批评女儿的话。
可后边所说的话,简直象在做报告。
以花想容想,人生下来,是为了好好活着,活得自在,活得快乐,而不是为了某个事某个人活着。
某些事自己不喜欢做或者不擅长做,可以让别人来做,为什么一定要死钉在那里,白白地消耗自己的生命呢?
世上的活有许多许多,可生命对于自己来说只有一次,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些呢。
当然,后来,花想容也想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不赞成成调动,恐怕是他没有这方面的能力。
要调一个人现在很难,首先要有关系,其次还要舍得送礼,当然,不送也可以,那得你能办事,可以和别人交换。
也有不用交换的,那是人家的官职大,无数的人们,争着来巴结他,抢着来给他办他所想办到的事情。
如果没有这些条件,想调动,那只能是空话一篇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花想容先是脑子一阵昏乱,接着眼睛里有金星,最后脑子嗡地一声,冒出了一个想法:父亲也是一也窝囊了一辈子的人,跟他商量这些是白搭。
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后,也吓了她一窍。
这是女儿能说父亲的话吧?
以前你不是把父亲当作神一样的人来看吗?
不是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吗?
花想容闭上眼睛,自己沉默了一会,再仔细地一想,没有错。
大文学大概人生都要经历这个过程吧。
每一个人都在长大的过程中,把自己心目中的神,一个一个地从神的位置上搬下来。
当神倒了的时候,人也就长大了。
当神神通无限的时候,人就萎缩为一个人的木偶了。
花想容在那个晚上明白了这个道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今天,当花想容再一次在路上遇见父亲时,她的身上的孩子的特点再一次地暴露出来,她希望能从父亲的身上,得到帮助得到支持,得到办量的源泉。
可是,她错了,父亲的活法,和她根本不是一类,甚至刚好是相反的。
她现在做的,父亲认为正好错了。
而父亲做的,花想容认为也是错的。
是的,父亲的那一套是在“文革”中间学的,什么大公无私,什么要多做好事,什么要对得起自己良心,对于讲的人来说,你讲这一套正好束缚住了你的手脚,而不讲的人,正好趁你讲的时候大干活事。
要是换一种思维的方式,比如公私兼顾怎么样,或者公小私大怎么样,或者公明私暗怎么样。
世界这么大,人这私多,每个人上台去了,时间只有那么几年,有权不用,过期作费,可怜的老父亲,他不明白,现在不论是谁,没有蒸一百年馍馍那一说了。
人们只能看眼前利益。
长远的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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