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管他是谁呢。
先抓人再说。
李深推开姐姐家院门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
院子不大,泥土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角落里堆着些蜂窝煤。
正中间支着个小煤炉,炉子上坐着口大铁锅,锅盖边沿呼呼冒着白气,卤肉的香味混着煤烟的呛味儿飘出来,馋人得很。
李亚男蹲在炉子前,弓着背,手里握着把长柄勺,正搅着锅里的汤。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两截被热气熏得发红的小臂。
“姐。”
李深喊了一声。
李亚男回过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笑开了:
“深子?
咋这时候来了?
饿不饿?
姐给你切点猪头肉,刚卤好的……”
李深站在院门口,没动。
他看着姐姐。
三十岁的人,看着像四十出头。
脸被灶台熏得发黄,眼角有了细纹,手上好几个烫伤的疤,是这些年做饭烫的。
头发随便扎着,有几缕散下来,被汗黏在脸颊上。
前世,姐夫跑路之后,她一个人扛起所有债。
去南方打工,在电子厂流水线上熬坏了眼睛,视力一年不如一年。
最后累死在宿舍里,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
“姐。”
李深走过去,伸手抱住她。
李亚男愣住了,手里的勺子还举着,汤汁滴在地上。
“咋了?
你受欺负了?”
“没有。”
李深松开手,摇头,
“就是想你了。”
李亚男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没撒谎,这才松了口气。
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擦手:
“别这样,有啥事跟姐说就行。”
“是这么回事。”
李深把书包往上提了提,
“我们班新来个班主任,姓白,女的,上京师范大学毕业的。
她住教师宿舍不太方便,想在附近租个房,托我帮忙问问。”
李亚男听完,没吭声,转身进了屋。
李深跟在后面。
屋里光线暗,只有一盏十五瓦的灯泡吊在房梁上,照得家具都灰扑扑的。
桌子是老榆木的,一条腿用铁丝缠着,还是歪。
衣柜是结婚时买的,漆都掉了好几块,柜门上贴着去年的年画,是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
李亚男走到里屋床边,掀开枕头。
枕头底下压着串钥匙,用红绳拴着,每把钥匙上都贴着块白胶布,用圆珠笔写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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