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桌子中间并排放着四本流水账本。
本皮子磨得发亮,边角卷起来,有的页脚折着,有的沾着油渍。
郑老歪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叉开,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那几本账,眼珠子一动不动。
他今天换了件干净衣裳,蓝布的,领口扣得严实。
候老转挨着他坐,身子往前倾,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他眼睛也盯着账本,嘴唇抿着,嘴角往下撇。
谢大嘴坐在另一把椅子上,身子往后靠,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嘴抿成一条线。
她今天没咋咋呼呼,进来就没说话。
李深站在窗户边,靠着墙,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穿着那件旧外套,手插在兜里,眼睛看着窗外。
王主任坐在桌子后面,旁边站着工商联的一个干事,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拿着笔。
“开始吧。”王主任说。
他声音不大,但屋里安静,听得清楚。
干事走上前,把四本账本封条撕开。
封条是七天前贴的,每个人签了字,按了手印。
红印泥还在上头,指纹清清楚楚。
撕封条的声音很轻,嗤啦一声。
但屋里安静,听着格外清楚。
第一本,沈记。
干事翻开,一页一页过。
他翻得慢,每一页都看看上头的数字,再看看边角的章。
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记,唰唰响。
翻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
“沈记卤味,七日总营业额,三千七百六十五元。”
郑老歪身子没动。
他眼睛眨了眨,眨得慢。
第二本,申记。
干事翻完,念:“申记卤味,七日总营业额,三千九百二十一元。”
候老转的手松了松。
他手指松开,又攥上,攥得更紧。
第三本,深记正宗。
干事念:“深记正宗,七日总营业额,三千六百四十三元。”
谢大嘴两条胳膊放下来。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脖子伸着,盯着那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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