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歪不敢说话。

他跪着，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大海转过身，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窗户玻璃上照出他的脸，扭曲着，嘴歪眼斜。

他原本是镇里的副镇长。

因为那些事被降职，一撸到底，现在什么也不是。

仕途惨淡，人走茶凉。

他儿子在学校被李深弄得记了大过，回家后整天不说话，门都不出。

媳妇天天跟他吵，摔盘子摔碗。

这几个走狗被李深一个个打垮，店也关了，人也散了。

三家店，全完了。

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叫李深的高中生。

“李深……”周大海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蹦。

牙咬得咯吱响。

窗外阴云密布，看不见星星。

李深来到学校。

校门口还贴着大红喜报，“热烈祝贺我校李深同学荣获全省数学竞赛第一名，满分！”

几个字写得又大又粗，隔着二里地都能看清。

李深走进校门，门口值周的学生愣了一下，站直了喊“学长好”。

李深点点头，往里走。

课间操的时候，他站在五班门口透透气。

走廊上本来闹哄哄的，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李深来了”，声音就跟水泼在热油锅里似的，滋啦一下炸开，然后又突然安静了。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让出一条道来。

低年级的学生趴在栏杆上，脖子伸得跟鹅似的，指指点点。

“看见没看见没？

就那个，穿蓝褂子的！”

“那就是李深学长？

我的天，他真拿满分了？”

“全省第一！

我舅在教育局，人家省里的老师都说，这学生解题思路太野了，但全对！”

“听说他姐在镇西菜市场卖卤味？

那卤味现在可难买了，我爸妈让我中午去排队……”

李深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其实有点想笑。

以前他被王美娟揪着耳朵拖过这条走廊的时候，这些人可都是躲着走的。

马辟京第一个冲过来。

这人以前是赵天龙的狗腿子，走路都仰着下巴。

现在见了李深，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老远就喊“深哥”，手里还拎着个热水瓶。

“深哥，热水打好了，给你放桌肚里？”

李深看了他一眼：“我自己有手。”

马辟京一点都不尴尬，笑嘻嘻地说：“那哪儿能一样，我给你打是我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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