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走在操场边上，穿过那些落满雪的树。

树是些杨树，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子上压着雪，压得枝条弯下来，像一把把撑开的白伞。

有根枝条太低，他一低头躲过去，雪沫子簌簌落下来，掉在他新羽绒服的肩膀上。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这场雪。

九七年这场雪，比他记忆中还要大。

上辈子在云都打工那年，也下过这么大雪。

他记得自己那时候租的平房漏风，晚上睡觉得把头缩进被窝里，第二天早上醒来，被子边沿结了一层霜。

那时候他没想过，这辈子还能站在这里看雪。

“同学！”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脆生生的。

李深回头，看见一个女生小跑着过来。

她穿一件红色的毛呢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下面是一双黑色的长靴，靴跟上沾着雪，跑起来咯噔咯噔响。

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围巾两头垂下来，随着她的跑动一晃一晃的，在雪地里特别显眼。

这种打扮在镇里绝对见不到。

小镇的姑娘冬天都穿棉袄，穿羽绒服，穿厚裤子，把自己裹得跟粽子似的。

没人敢光着腿穿裙子，冻坏了怎么办。

女生跑到他跟前，站定了，喘了口气，抬起头看他。

她喘气的时候呼出一团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她长得挺好看，眉眼弯弯的，脸上带着笑，皮肤白净，嘴唇红润。

雪落在她头发上，很快化成水珠，头发丝湿了几根，贴在脸颊边上。

“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

李深看着她：“东阳中学。”

女生眨眨眼，好像在脑子里搜刮这个地名。

她歪着头，眼睛往上翻了翻，想了那么两三秒。

搜刮完了，她笑了笑，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自然，像是经常这么干。

“东阳……是那个东阳镇吧？

我知道，坐火车两个多小时。”

李深点点头。

女生往前迈了一小步，离他更近些。

她伸出手，雪花落在她掌心，很快就化了，剩下一小点水渍。

她盯着手心看了看，又抬头看他。

“我叫孙丽丽，云都实验的，你呢？”

李深说：“李深。”

孙丽丽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小虎牙，尖尖的，显得挺可爱。

“李深，这名字挺好听的。”

她把那只接了雪的手收回去，在围巾上蹭了蹭，“你刚考完试吧？

我看你从考场那边过来。

考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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