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睫毛上也沾了几片，眨眼的时候，雪片轻轻颤动，像是要落下来，又舍不得落。

李深站在那儿，看着她。

他想起上辈子那些冬天。

李春梅从来没给他买过衣服，一次都没有。

他们在一起三年，她花他的钱买衣服买化妆品，给自己买，给她妈买，给赵天龙买，就是没给他买过一件。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他那件旧棉袄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头的棉花。

他随口说了句想买件新的，李春梅说等发了工资再买。

后来工资发了，钱被她拿去买了一条金项链。

那条项链他后来在赵天龙脖子上见过。

他问她，她说那是假的，地摊货，不值钱。

他没再问。

“好了。”

白薇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挺合身的。”

李深低头看了看自己。

藏青色衬着灰白的天，袖口刚好盖住手腕，不长不短。

领子立着，挡住后脖子的风，暖和得很。

确实合身，像是比着他的尺寸买的。

“老师，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白薇薇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

然后她转身往校门口走。

走出几步，她停下来，回头。

“你猜？”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走进漫天大雪里。

雪花在她周围飘着，很快就把她的背影弄得模模糊糊。

她走得不快，但一步也没停。

李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白点，消失在雪幕里。

雪花落在他的新羽绒服上，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还没来得及戴手套的手上。

凉丝丝的，却不觉得冷。

他站在那儿，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揣进羽绒服的口袋里，口袋里有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副手套，黑色的毛线手套，崭新的。

他抬头看了看白薇薇消失的方向。

雪越下越大了。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操场那边走。

操场已经全白了。

跑道线看不太清，草坪也看不见了，只有白茫茫一片，跟铺了层厚棉花似的。

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雪没过鞋面，凉意从脚底往上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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