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包厢。

门关上了，门板磕出一声闷响，走廊灯光消失了一瞬。

包厢里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间空房子。

王德才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他的嘴张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手还保持着刚才指着李深的姿势，但手指已经不抖了，僵在那里，像一根枯枝。

周敏的脸更难看了。

嘴唇上的口红格外刺眼，像在白纸上画了一道红印。

双手还抱在胸前，但手指在胳膊上慢慢收紧，指甲嵌进毛衣里。

她的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看了李深一眼迅速移开，看了那扇门一眼又移开，最后落在桌上那盘已经凉了的红烧鱼上。

鱼的眼睛瞪着她。

王鹏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手指攥着那张工作证，塑料封套被捏出了裂纹，照片扭曲了，他的笑脸变得狰狞。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收音机。

刘桂兰的嘴还张着，瓜子壳粘在嘴唇上忘了吐。

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个铜钱。

手停在半空中，拍大腿的姿势没收回来，像一尊被定格的雕塑。

王德厚终于把那粒花生米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他抬起头看了李深一眼，又看了王秀兰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夹菜。

这次夹的是一块红烧肉，筷子很稳。

赵老太的手从桌上慢慢收回去，放在膝盖上，盖在毛毯下面。

她看了王秀兰一眼，目光在李深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王德才的屁股慢慢落回椅子上，椅子吱呀一声。

他端起酒杯，发现杯子是空的，又放下。

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咽下去的是酒，还是别的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周敏也坐下了，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腰上像压了一块石头。

包厢门又一次被推开。

服务员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深灰色西装，深红色领带打着温莎结，银色领带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专注。

他左手拎着黑色公文包，右手提着一个红色礼品袋，袋子上印着金色福字。

他的目光在包厢里环视一周，从王德才脸上扫过去，从周敏脸上扫过去，从那些呆若木鸡的亲戚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李深身上。

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

“狗蛋大神！

我是榕树下网副总编吴启明，可算见到您真人了！”

他双手握住李深的手，上下摇了摇，幅度不大，很用力，像跟失散多年的老友重逢。

全场寂静。

筷子停在半空中，茶杯举在嘴边忘了放下。

有人正在嚼东西，嚼到一半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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