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松开姥姥的手，直起身子。

“深子买的，我也不知道多少钱。”

“哎呦，深子现在能挣钱了？

怎么不学？”

刘桂兰把瓜子壳吐在手心里，拍拍手，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李深把东西放在墙角，转过身来，没接话。

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不是三轮车那种突突突，是小轿车那种嗡嗡的低鸣。

一辆深灰色桑塔纳停在院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着深蓝色呢子大衣的女人，头发烫成小卷披在肩上，嘴唇涂着暗红色口红，脚上黑色高跟皮靴，靴筒沾了一点泥。

她下车后没急着进院子，弯腰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

二舅妈周敏。

副驾驶门打开，下来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少年，十五六岁，戴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本英文书，书皮上印着“New concept English”。

他下车后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鸡，皱了下眉头，把书夹在胳膊底下。

驾驶座门最后打开。

王德才穿着灰色羊绒大衣，深红色围巾绕了两圈，两端塞进大衣领口。

头发梳得整齐，油光锃亮。

他下车后环顾了一下院子，拎出后备箱里的东西：两盒精美礼盒，一盒保健品，一盒茶叶，外面套着红色手提袋，袋子上印着金字。

一家三口走进院子。

鸡被吓得扑棱翅膀飞开，黄狗冲他们叫了两声，被王德厚喝住。

“妈！”

王德才进了堂屋，先把礼盒放在桌上，走到炕边，俯下身子在赵老太脸上亲了一下。

赵老太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笑得像一朵被水泡开的菊花，拉着王德才的手不肯松开。

“德才来了，德才瘦了，工作累不累？”

“不累，妈，我好着呢。”

王德才声音洪亮，带着城里人特有的自信。

他直起身子，脱下羊绒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深蓝色羊毛衫。

周敏跟在后面进来，脸上挂着标准微笑，嘴角弧度刚好露出六颗牙齿。

她对姥姥点了点头，叫了声“妈”，转身看了一眼王秀兰，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在那件暗红色棉袄上停了一下。

“秀兰，你来了。

这件棉袄颜色不错，就是款式老了一点，去年流行的吧？”

王秀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深子买的，我觉得挺好。”

“哦，深子买的啊。”

周敏的目光移到李深身上，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回脸。

那个“哦”拖得很长，尾音往上翘。

刘桂兰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不嫌事大，添了一句。

“深子现在可出息了，给村里捐钱修路呢，五万块！”

王德才正在喝茶，差点呛住，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在手指上。

他把茶杯放下，用纸巾擦手，动作很慢，一边擦一边看李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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