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以后在网文圈，还请你多关照。”

声音很小，尾音往下掉。

他的眼睛不敢看李深，盯着自己手里的酒杯，杯子里映着他的脸，扭曲的，变形的，像一幅被揉皱的画。

李深看着他，看了几秒，端起自己的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杯子碰撞的声音很脆，叮的一声。

“表哥你客气了。”

语气很淡。

王鹏仰头把酒干了，呛了一下，咳嗽两声，脸涨得通红。

刘桂兰也凑过来了，瓜子壳终于从嘴唇上掉下来，落在衣襟上，她也没拍。

脸上堆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咧到耳根，像一个被拉开的皮筋。

“小深啊，舅妈早就说你行，你看，果然出息了！”

李深没接话。

他端起酒杯，走到窗边。

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用手指擦了一下，擦出一小块透明的玻璃，透过那块玻璃能看到外面的街道。

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雪地上，把雪映成淡黄色。

有人在放烟花，一束光窜上去，在空中炸开，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碎屑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梢上，落在停在路边的三轮车车斗里。

他想起前世，也是春节，他一个人坐在南方出租屋的床上，窗外的烟花一朵一朵炸开，把天空染成五颜六色。

他那时候觉得那些烟花离他很远，远到像在另一个世界。

现在烟花还是那些烟花，但他在烟花下面，不在烟花外面了。

他把酒杯举起来，对着窗外那片天空。

包厢里的亲戚们还在说着什么，有人在敬酒，有人在寒暄，有人在互相递烟，那些声音从身后涌过来，像潮水，但没有淹没他。

他转过身，面对满桌的亲戚。

李深举起酒杯，杯里的酒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这杯酒，敬过去，也敬未来。”

仰头，干了。

酒液从喉咙滑下去，辣辣的，烫烫的，像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窗外爆竹声声，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把夜空染成五颜六色。

1998年，他十九岁。

还有半年高考，之后就要离开这里。

上一世的遗憾，这一世正在一点点弥补。

但路还很长。

上京的集训只是个开始，Imo的金牌还在等着他。

还有那些女孩，白薇薇、沈清秋、林婉清，每一份情谊，他都记在心里。

他放下酒杯，玻璃杯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第二天清晨，东阳宾馆的房间窗帘拉着，床头灯还亮着。

李深坐在写字台前，面前摊着一份合同，白纸黑字，密密麻麻，最后几页的签名处贴着红色标签。

吴启明坐在对面，换了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规整。

公文包打开搁在桌上，里面码着文件。

他时不时推一下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观察李深的表情。

编辑青青赶最早一班火车来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颊还带着寒气。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