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薇走在他前面半步，没说话，但脚步比平时沉。

来到校长办公室。

白薇薇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童校长的声音：“进来。”

她推开门，侧身让李深先进，自己跟在后面，站在门边，没坐下。

童明德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茶几旁边，拿起紫砂壶往杯子里倒茶。

茶水金黄，冒着热气，茶叶在杯底慢慢舒展开。

“李深你来了，累不累？

坐。”

他指了指沙发。

李深在沙发上坐下来。

童明德把茶杯放在他面前，自己也端了一杯，在李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脚尖轻轻点着地面。

“恭喜你进入国家队，东阳中学建校以来头一回。

省教育厅专门打电话来表扬，说你是东阳的骄傲，也是吉春省的骄傲。”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嘴唇在杯沿上抿了一下。

“你有没有考虑换一个学习环境？”

李深看一眼白薇薇，又看着童明德。

“童校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葛老师求了我三次，要你转到她们精英班去。”

童明德放下茶杯，从茶几下层抽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夹着一份打印好的协议。

他把协议抽出来放在李深面前。

“只要你同意，清北保送名额优先给你。

葛老师说单独给你配一张桌，所有学习资源向你倾斜。

你考虑考虑。”

李深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纸上字一行行排列整齐，标题是“关于李深同学转入精英班的协议”。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一个字都没漏掉。

眼前闪过前世的画面。

高三那年，他也被叫到办公室。

不是这间，是教导处那间，窗户朝北，一年四季晒不到太阳，屋里一股潮湿的霉味。

王美娟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沓材料，最上面那张是处分决定书，红头文件，盖着学校公章。

童校长站在窗户边上，背着手，看着窗外，没有看他。

王美娟念处分决定的时候，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耳朵里。

“李深同学，因违反校纪校规，经研究决定，给予记大过处分，留校察看。”

童校长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你怎么会这样”的困惑。

那个处分决定书上写着“耍流氓”三个字，像一块烙铁，烫在他身上，留了一辈子的疤。

后来他勉强考上一个三本，毕业即失业。

在南方工厂的流水线上站着，手指被机器磨得发红，耳朵里全是机器的轰鸣声。

他有时候会想起那个下午，想起童校长站在窗边的背影，想起那份处分决定书上的红章。

他想过，如果当年有人拉他一把，如果当年有个机会，也许一切都不一样。

但前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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