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桐每次拿到检测结果，看着电泳胶上的条带位置不对，就把实验记录本一推，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骂一句什么。

李深倒是不急，坐在旁边的显微镜前把失败的数据一条一条归进表格里，

在备注栏写下调整方向，第二天早上再把新的方案推到苏雨桐面前。

第30天左右苏雨桐的嘴唇起了一圈水泡，下唇边缘破了皮，她拿棉签蘸了碘伏按了一下，嘶了一声，又回到操作台前。

李深从抽屉里翻出一管润唇膏推到她手边，她看了一眼，拿起来拧开涂了一层，把润唇膏揣进白大褂口袋里接着干活。

第45天夜里苏雨桐没有回去。

她一个人留在实验室里，把最新一批表达系统跑出来的产物上柱纯化，

洗脱液一滴一滴流进收集管里，每十分钟换一根管子，每根管子贴上标签标注序号。

凌晨三点四十分，最后一步浓缩完成，她把浓缩液转移进一支透明的玻璃试管里，对着灯光看了看。

淡红色的液体在管壁内侧挂了一层薄薄的膜，颜色均匀，没有沉淀，没有浑浊。

她把试管放进检测仪器里，手指按启动键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麻。

数据跳出来的那一瞬间她盯着屏幕上那组携氧能力曲线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绕着操作台走了一圈，又走回来，重新读了一遍数据。

她拿起手机翻到李深的号码，拇指已经点到拨出键上方了，停在那里没有按下去。

她把手机扣回桌面，重新从离心管里取样，做了一遍同样的检测。

温度、ph值、盐浓度、反应时间，每一项都对照着标准流程重新走了一次，结果跟第一次完全重叠。

她放下手里的移液枪，长长呼出一口气，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趴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李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刚醒的那种低哑。

“成了？”苏雨桐笑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成了。

第一批样品数据全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看？”

李深那边传来起身时衣服摩擦的声响。

“马上到。”

第60天全部验证工作收尾。

血红蛋白的携氧能力达到人体血红蛋白的百分之九十五，稳定性曲线在加速试验中保持了三个月没有明显衰减，

动物实验的毒理学数据全部阴性，没有触发任何免疫排斥或血液凝集反应。

苏雨桐把最终报告装订好放在李深桌上，封面用记号笔写了“完成”两个大字，

笔画粗重，笔锋用力，纸面被笔尖压出了浅浅的凹痕。

顾知寒从杭城赶到上京的那天下午，李深和苏雨桐已经提前把检测报告和实验记录按时间线整理好了。

顾知寒进了实验室连外套都没脱，直接坐到操作台前翻开报告，

从第一页开始往后翻，中间停下来查了三组原始数据，核对了两个工艺参数，

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她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一下镜片重新戴上，又从头到尾快速过了一遍。

她合上报告，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拇指和食指捏着鼻梁按了两下。

她抬起头看着李深，目光在灯下亮了一瞬，鼻尖红了，眼眶周围那一圈皮肤也慢慢泛了红。

“李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全世界的血库再也不怕短缺了。

战场上、手术台上、灾区，随时随地都有血用。

这东西比尿激酶的冲击力还要大。”

李深站在操作台另一侧，双手撑在台面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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