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本上用红笔标注每一次变化的对应结果。

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良率从最初的百分之三十五提升到了百分之五十，勉强追平国际公开数据的最高水平。

团队里的年轻工程师们松了一口气，觉得跑到这里已经够用了。

李深没有停下来。

他重新审了一遍温场模拟的曲线图，在气流导入管的直径参数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让助理去车间换了一组不同规格的导流管重新跑炉子。

第75天，良率跳到了百分之六十五。

苏雨桐那天正好从人造血液的产线过来看进度，站在监测屏幕前面瞪着那组数据，

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当场疼得嘶了一声，缩回手揉了揉，又凑近屏幕看了两遍。

“百分之六十五？

你确定没算错？”

李深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半杯凉透的茶，低头看了一眼监测屏右下角的批次统计。

“你算一遍。”

苏雨桐转身坐到旁边的工作站前面，调出原始数据从头到尾算了一遍，算

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往椅背上重重一靠，两只胳膊垂下来搭在扶手上，脑袋往后仰着盯着天花板，嘴里喃喃了一句什么，谁都没听清。

第90天，良率稳定在百分之八十，连续五个批次的数据落在七十九到八十一之间，波动幅度在误差范围内。

国际同行公开的最新数据停留在百分之五十上下，差距拉到了三十个百分点。

李深把最终报告打印出来的时候苏雨桐站在打印机旁边，出纸口一张张往外吐纸，

她每接一张就顺手码齐，最后摞成一沓用订书机装订好，拍了封面两下才递给他。

科技部专家组来验收那天是个晴天。

李深提前半小时等在实验室门口的走廊里，白大褂换了一身干净的，袖口的扣子系紧了。

专家组一共来了五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教授，姓郑，

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来的衬衫领子洗得有些发软。

他步子不快，眼光落在过道两侧的设备铭牌上，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带着一种常年做实验的人特有的那种专注。

李深带他们穿过更衣间进入洁净区，隔着观察窗指了指标注着炉号的两台单晶生长炉。

炉膛内部的温度显示在侧面的小屏幕上，数值稳定在预设区间内。

郑教授凑近观察窗看了很久，侧着头变换了两个角度，又转到另一侧的监测屏前面扫了一眼温度曲线和压力数据。

他没有说话，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戴上，又看了一遍。

现场演示环节安排在下午。

李深操作了一整炉的生长流程，从装料、抽真空、升温、通入工艺气体到最后降温出炉。

整个过程持续了六个小时，专家组没有离开，搬了椅子坐在观察室的监控屏前面全程观看。

郑教授中间只起来一次去接了杯水，回来的时候端着一只白色瓷杯，杯沿冒着热气，他单手举着杯子，目光始终没有从监控画面上移开。

最后一炉碳化硅晶体从炉膛里取出来的时候，李深戴着隔热手套把晶锭放在专用的托盘上，推到观察窗前面。

晶体的表面平整光滑，在灯光下反射出均匀的金属光泽。

郑教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观察窗前弯下腰，双手撑在台面上，隔着玻璃看了很久。

他直起身，转头看着李深，眼镜滑到了鼻梁中段，他没有推回去，就那样隔着镜片上沿投来一道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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