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回实验台，拿起护目镜重新戴上，镜腿卡进耳后发出轻微的挤压感。

出发前那个晚上，宿舍里的灯光暖黄偏暗，床头柜上摊着几份整理好的材料。

李深蹲在行李箱旁边，发言稿被他折了两道装进公文包的夹层里，护照和邀请函并排放在夹层外面的小袋中。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备用笔放进公文包的侧兜，拉上拉链的时候拉链头的金属片在指腹间来回碾了一下。

邵南乔站在门口，脚步没有踏进门槛。

她一身黑色便装，肩上挎着一个战术背包，背包表面有几处磨得发亮的痕迹。

她把背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脚边，蹲下拉开主仓拉链。

里面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卫星电话用软布裹着塞在最底层，加密笔记本夹在两层防震海绵中间，

备用电池用绝缘胶带缠了两圈，急救包的拉链头朝上。

靠最外侧是一把折叠刀，刀柄的扣锁已经拨到了闭锁位置。

她把每个物件的位置重新确认了一遍，拉上主仓，背包重新上了肩。

代表团其他人怎么安排？

李深站起来，行李箱立在地面上，他把公文包放在箱子上面叠着放好。

赵院士带队，陈静雯和苏雨桐随行。

陈静雯负责技术数据整理，苏雨桐管材料部分。

赵院士做主题报告，我发言。

邵南乔把背包的胸带扣上，两根织带在胸口交叉收紧。

几点出发？

李深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表盘上的指针已经过了十一点。

他抬起手腕又放下去。

明早六点。

军用机场出发，专机直飞日内瓦。

窗外戈壁的夜色铺得很满，远处零星的探照灯光在黑暗中划出一段段短促的光柱又消失。

邵南乔靠墙站着，没有再说话。

她垂下目光看着地板上一道细长的裂缝，那裂缝从墙根一直延伸到房间中央才收住。

她没有抬头看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走廊。

她的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一瞬，又继续往前走远了。

戈壁的黎明比想象中来得更迟一些。

军用运输机的引擎在跑道上预热时发出一阵低频的轰鸣，隔着机舱壁传进来，像是闷在鼓里的震动。

天空还是暗的，只在天际线的最远端渗出一条窄窄的灰色光带，被低垂的云层压得几乎透不出亮来。

李深踩着登机梯走上机舱，手里的公文包被风拍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赵院士走在前面，一只手扶着扶栏，另一只手拄着拐杖，

拐杖尖在金属梯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力道稳，没有停顿。

陈静雯跟在他身后，肩上挎着一个装满资料的大号帆布包，包带在她肩上勒出一道的印痕。

苏雨桐走在最后面，把一摞用橡皮筋扎住的文件抱在胸前，低头检查了一遍橡皮筋的松紧，

橡皮筋在纸面上来回弹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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