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长桌的一端,钢笔尖落在合同纸面上的声音被媒体的快门声淹没了大半。
签约结束后记者围上来,话筒朝她的方向挤过去,她抬手挡了一下最前面那支录音笔,微微偏头让镜头拍到自己更好的角度。
“林总,这次收购对林家意味着什么?”
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张扬也不收敛。
“意味着韩家没了,林家还在。”
这条新闻播出的那天下午,李深正在实验室里调试磁场线圈。
陈静雯蹲在操作台旁边的椅子上刷手机,读到这条消息时把屏幕举起来朝向他的方向晃了晃。
“韩氏企业被林家收购了,林婉清成了上京最年轻的女性cEo。
你不看看?”
李深正半跪在设备侧面调整一组螺栓的角度,扳手卡住螺帽拧了半圈,才直起身来。
他偏头瞥了一眼陈静雯手里的屏幕,又转回去继续拧下一个螺栓。
“哦。”
陈静雯放下手机,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
“你就没点感想?”
李深拧紧最后一个螺栓,把扳手搁在操作台上站起来,摘掉手套抹了一把额头,指背扫过发际线时沾了薄薄一层汗。
“没什么好说的。
韩文渊选错了路,就该承担后果。”
他弯腰去拿操作台上的一根连接线,手指捏住线头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窗外戈壁的落日正在沉下去,把整片天空烧成一层深浅交错的橙红色,
从西边地平线往东蔓延开,一直染到实验室窗户的玻璃上。
韩文渊被抓之后,徐长海慌了手脚。
他已经在国外躲了好几个月,一栋租来的别墅藏在某个不知名城市的郊外,
窗户常年拉着厚重的遮光帘,门铃拆掉了电池,手机卡换过三次。
他不敢出门买东西,食物靠中间人每周送一次,堆在冰箱里吃到快过期也不敢补给。
他连电视都不敢开,怕在新闻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但消息还是追上了他。
韩文渊在审讯中供出了一连串名字,徐长海排在第三个。
李深事后看到笔录原文时留意到那一行字的措辞,徐长海也知道,他出钱了,
做空深秋生物的那笔资金里有五亿是从他海外的账户转出来的。
中间人把消息传到徐长海手机上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多。
徐长海正坐在餐桌前吃一碗泡面,筷子夹起面条往嘴里送,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消息,读完之后整个人僵在原地,筷子从指间滑落下去,
掉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进桌腿旁边的缝隙里。
他的手臂扫到碗沿,泡面翻倒在桌面上,汤汁漫开淌过桌板边缘,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他愣了几秒钟,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椅背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们怎么知道的?
不是说海外账户查不到吗?”
他对着电话那头吼,声音变了调,尾音往上尖着翘起来。
中间人沉默了一会儿,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徐总,警方已经准备传唤你了。
他们查到了资金链路,源头锁定在你那个离岸公司的公账上。”
徐长海挂断电话,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弓着背大喘气,呼出来的气息打在桌板的汤渍上,
把那一小片液体吹出了几道细纹。
宋青瓷从里间卧室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散着,看到他的样子在门口停住了脚步,脚尖抵着门槛不敢往前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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