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海的手掌在膝盖上慢慢攥紧,指节互相挤压着。
“那是赵天豪干的!
跟我没关系!
是他自己的主意!
我根本不知道他会……”
“不知道你跑什么?
徐总,你要是觉得自己清白,回去自首。
法官会给你公正的判决。”
徐长海沉默了。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光影轮流打在他脸上,亮一下暗一下,像是有人在反复开关一盏灯。
他偏过头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头发乱着,眼眶泛红,嘴角抿成一条向下弯的弧线。
“李深,你开个条件。
多少钱都行。
一个亿,两个亿,你随便说。”
“我不要钱。
我只要你记住,你这一辈子都是个逃犯。
你的孩子长大了知道你是个逃犯,他们会怎么看你?
他们能在学校里抬起头吗?
他们能在同学面前说自己爸爸是谁吗?”
徐长海的眼眶猛地红了,泪水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有几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把屏幕上的通话界面糊开一片模糊的水渍。
他没有抬手去擦,任由那些湿痕在脸上晾着。
“李深……你太狠了。”
“不是我狠,是你自己选的路。”
通话断了。
徐长海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变成黑色,映出他自己那张湿漉漉的脸。
后座的宋青瓷从前排座椅之间的缝隙探过身来,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问他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
玻璃表面的凉意渗进皮肤,他闭上眼,睫毛上还挂着没落下来的水珠。
车子在机场停机坪入口停下。
徐长海推开车门走下去,风灌进衣领让他缩了一下脖子。
一架小型喷气机停在几步之外的停机位上,舷梯已经放下,舱门敞开着,
橙色的内部灯光从机舱里流出来铺在水泥地面上。
他拉着宋青瓷快步走过去,空乘迎上来接走了行李箱。
他踏上舷梯的时候膝盖在微微发软,扶着扶手一步步往上走。
舱门在他身后收拢关闭,舷梯被抽离机身。
发动机开始轰鸣,整架飞机轻微地颤动着,像一只即将挣脱束缚的困兽。
徐长海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扣好安全带,偏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停机坪上的指示灯在地面上排成几列,红绿相间的光点向后滑去,
机头抬起,地面越来越远,那些灯光渐渐变成一把散落的碎星,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飞机冲破云层的时候,徐长海靠窗坐着,舷窗外面一片漆黑,
偶尔有机翼尖端的示航灯在暗色中闪烁一下,红绿交替的光点在窗玻璃上拖出细长的尾巴。
他把手机从座位上拿起来,屏幕亮着,通讯录里一个名字也没有了,
他在起飞前把所有联系人一条一条删干净,删除的动画反复出现又消失,直到列表变成空白。
拇指在空荡荡的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不知道该点哪里。
他把手机放在旁边的空座位上,屏幕朝下扣着,机身外壳磕在皮质椅面上,很轻的一声。
飞机滑行、加速、抬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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