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渊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来，对方没有说话，只等韩文渊先开口。

“帮我找一个人，能进基地实验区的。”

对方沉默了两三秒，话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随后一个低沉的声音慢悠悠地回应：

“韩总开口了，我自然有办法。

基地里有个姓周的，负责物资采购，权限能进实验区。

家里老婆生病，孩子上学，正缺钱。”

韩文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左手食指在办公桌面上来回划着圆圈。

“可靠吗？”

对方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

“韩总，我牵的线，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这个人胆小，但贪。

钱给够了，什么都敢干。”

韩文渊停住画圈的手指，指腹压在桌面上，用了点力。

“五百万。

事成之后再加五百万。

让他把李深电脑里所有设计图纸拷出来，太空航母相关的，一份不能少。”

对方吹了一声口哨，尾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时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韩总大手笔。

我来安排。”

隔天傍晚，中间人的消息传到了周某的手机上。

周某蹲在基地宿舍的下铺边上，屏幕的亮光照在他脸上，他把那段文字来回读了三遍，

锁屏又点亮，又锁屏，最后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是基地后勤保障部的采购员，四十三岁，圆脸，体形偏胖，在基地干了八年，没出过任何差错。

他的档案里全是“工作认真负责”之类的评语，同事说他老实，领导说他靠谱。

但家里那本账只有他自己清楚，老婆的肾病确诊之后，每个月的透析费把工资吃掉大半，

儿子的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他高兴得喝了两杯酒，第二天算完学费又愁得一夜没睡。

他犹豫了三天。

那三天里他照常上班、吃饭、睡觉，但饭量少了一半，晚上翻身的次数多了一倍。

第四天凌晨他给中间人回了短信，只有一个字。

好。

那天深夜，实验区走廊的灯光暗了一半。

李深的办公室门锁着，周某从口袋里摸出后勤的万能钥匙，钥匙齿插进锁孔的时候他的手心全是汗，滑了一下才把锁芯拧开。

门推开一道缝，他侧着身挤进去，反手把门带上，门锁归位时那声“咔嗒”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他站在门口停了十几秒，耳朵竖起来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远处通风管道的低频嗡鸣。

他走到李深的电脑前面，手指搭上电源键按了一下，屏幕亮起来，蓝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弯下腰，从裤兜里掏出U盘，插进主机前置接口。

插进去的时候金属外壳蹭到了接口边缘，他赶紧把U盘往里推了推。

文件复制进度条在屏幕上缓缓移动，

他坐在椅子上，两条腿不自觉地抖动着，鞋底在地面上蹭出细微的摩擦声。

U盘的容量指示条一格一格减少，文件名全是英文缩写，

他看不懂那些字母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文件很大，复制花了好几分钟。

进度条走完，他拔下U盘，关掉电脑，站起来时膝盖发出轻轻的咔响。

他转身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手的一瞬间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面，确认文件摆放的位置跟进来时一致。

走廊里有一盏灯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着，他的影子在墙上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变换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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