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庙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陆辰把车停在林薇给的坐标位置——那是一处几乎看不出是路口的岔道，左边是一片密林，右边是一道缓缓升起的缓坡。

他把车熄了火，三人在车里坐了几分钟，等着天边那层灰白色的光再亮一些。

沈夜第一个推开车门下去了。

他站在路边伸了一个懒腰，关节发出两声轻微的咔嗒声，然后从背包侧面抽出那本用防水布包着的册子，翻到路线图那页对照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他看了一会儿，朝陆辰点了点头。

“方向对。

从这里上去，走大约二十分钟能看到一条溪流，溪流源头就是林薇说的那条旧路的入口。”

陆辰从后备箱里取出两个帆布包，一个自己背上，一个递给苏婉清。

苏婉清接过去的时候掂了掂重量，然后调整了一下肩带的位置。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速干衣，裤子扎进登山鞋里，头发比昨天扎得更紧了些，一根碎发都没有散出来。

“走吧。”陆辰关上后备箱。

三个人沿着缓坡往上走。

坡面上的草还带着露水，没走几步裤腿就湿了一片。

苏婉清走在陆辰和沈夜中间，登山杖每一步都点在稳定的落脚点上。

她的呼吸很匀，没有因为上坡而乱掉节奏。

走了大约一刻钟之后，坡顶到了。

坡的另一侧是一条狭窄的溪流，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溪流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大约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身形偏瘦但看起来很结实。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脚上是一双旧胶鞋，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他站在溪流对岸的一块石头上，看着他们三个人走过来，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陆辰在溪流这边停下来。

那个男人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那条不到三步宽的溪水对看了几秒。

“阿岩？”陆辰问。

那个男人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说了三个字。

“跟我走。”

他转身沿着溪流往上游走，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陆辰看了一眼苏婉清和沈夜，然后跟着下了溪流，踩过那几块露出水面的石头到了对岸。

苏婉清跟在他后面，登山杖在石面上点了两下确认稳固之后才迈步。

沈夜走在最后，过溪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溪底，像是想确认有没有被踩过的痕迹。

阿岩走在前面大约十步远的地方，没有回头。

他不说话，也不放慢速度等后面的人跟上。

他的背影在溪流边那些低矮的灌木丛中时隐时现，像是一个已经对这片地形熟悉到不需要用眼睛看路的人。

跟着溪流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阿岩在一个急弯处停下来。

他蹲下来拨开一丛挡在岩石前面的杂草，露出一条极窄的缺口。

缺口后面是一条几乎看不出路的缓坡，坡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碎石，但仔细看能发现两侧的树干上有一些不规则的标记——有些是用刀在树皮上刮出来的浅痕，有些是把几根树枝编在一起形成的指向。

阿岩站起来，侧身让到一边，朝缺口里面扬了一下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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